但陈默相信六六的直觉。他眯起眼睛,极力分辨。
起初什么也看不到。但很快,他注意到乱石堆中,某块半人高、形状不规则的大石头后面,似乎有一小块阴影的颜色,与周围的雪和石头略有不同。
那不是石头的本色,也不是积雪的反光,更像是一团……蜷缩的、深色的东西。
而且,那阴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,仿佛在调整姿势,又仿佛只是风吹动了石头上的浮雪。
距离不远不近,开枪?枪声会惊动可能存在的更多东西,而且他不确定那有了智慧的丧尸的具体实力如何,不能贸然进攻。
他屏住呼吸,和六六一起,死死盯着那个方向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只有风声,和冰面下隐约的水流声。
那阴影再没有明显的移动。但陈默能感觉到,有一种冰冷的目光,正从那个方向投射过来,落在他和六六身上。
那不是野兽的好奇,也不是人类的审视,而是一种……空洞中带着贪婪,死寂里透着算计的凝视。
足足对峙了五六分钟。
终于,那阴影似乎向石头更深处缩了缩,然后彻底与石头的黑暗融为一体,再也分辨不出。
又过了几分钟,六六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一些,但耳朵依然竖着,警惕未消。
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,这才发觉握着手枪的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。
他不敢久留,迅速将地笼重新沉入冰洞,草草伪装好洞口,背起装了些死鱼的麻袋。
“六六,走,我们回去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。
回去的路,他走得更快,也更警惕。
六六跟在他身边,不再四处嗅闻,而是和他一样,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身后和两侧的树林。
一路无话,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压抑的喘息。
当石塔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,陈默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仅仅出去不到半天,外界给他的感觉已然不同。
这片他曾经视为庇护所的山林,此刻仿佛处处潜藏着冰冷的眼睛。
陈默小心翼翼地通过障碍通道,确认没有尾巴跟上,才迅速进入栅栏,关好门。
回到塔内,温暖的空气和炉火的光芒让他冰冷的肢体稍微回暖,却暖不了他沉到谷底的心。
陈平安跑过来迎接,看到陈默和六六安全回来,小脸上露出笑容。但当他看到陈默凝重的脸色和并不丰硕的收获(主要是些不新鲜的死鱼)时,笑容也收敛了。
母狼走过来,先是嗅了嗅六六,然后看向陈默,金色的眸子仿佛在询问。
陈默将麻袋放下,坐在火塘边,将检查陷阱的发现,雪地上的脚印和掌印,消失的猎物,河对岸的阴影……一一在脑海中复盘。
结论清晰而残酷:那种拥有一定智能的进化丧尸,不仅存在,而且已经活跃在了他的核心活动区域。
它们在观察,在试探,甚至在窃取他的劳动成果。
昨夜门口的窥伺绝非偶然,白天的发现更是证实了这一点。
它们可能不止一个,可能已经将石塔和附近区域划入了它们的“觅食范围”。
大兴安岭,不再是世外桃源。
它只是一个更大、更原始的狩猎场。
而他现在,很可能已经从猎人,变成了被更狡诈猎手盯上的猎物之一。
他看了看依偎在身边的陈平安,看了看忠诚但面对新型威胁也显得警惕不安的六六,看了看那几只尚显稚嫩的狼崽,还有那只总是高高在上的咪咪,以及虽然高傲却已与他们命运相连的母狼。
肩上的担子,从未如此沉重。
他必须重新评估一切。防御策略、物资储备、活动规律、甚至……是否要考虑再次迁徙。
但眼下,首先要做的,是活下去,度过今天,今夜。
他起身,开始先处理那些死掉的不新鲜的鱼,准备用烟熏的办法尽量延长保存时间,好方便以后投喂咪咪。
同时,大脑飞速运转,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应对这无声无息、却步步紧逼的致命威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