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倒在这里……平安……
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,刺激着他几乎冻僵的神经。
他爬过去,用颤抖的手重新捡起绳子,套回肩上,试了两次才站起来。
身体摇晃得厉害,他拄着撬棍,喘着粗气,白色的呵气一团接一团。
他强迫自己抬起头,望向风雪弥漫的前方。
就在那一片灰白之中,一个熟悉的、被积雪覆盖的凸起轮廓,隐隐约约地出现了!
越野车!
希望像一针强心剂,注入他冰冷的身躯。
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、不成调的嘶吼,不知道是哭还是笑,用尽最后的气力,拖着油桶,一步,一步,朝着那个轮廓挪去。
距离在缩短。一百米,五十米,二十米……
终于,他瘫倒在了越野车驾驶座的门边。
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,他靠着冰冷的车门,大口喘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和喉咙的腥甜。
缓了足足两三分钟,他才颤抖着手,摸索到车底盘那个他特意做的小小卡槽。
指尖冻得不听使唤,试了好几次,才将那个隐蔽处的车钥匙抠了出来。
钥匙插入锁孔,转动。
车门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。
他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车门,连滚带爬地跌进驾驶座。
车内比外面好不了多少,像一个冰窖。但他关上车门的瞬间,还是感到了一丝与外界狂风隔绝的脆弱安全感。
他坐在冰冷的座椅上,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牙齿的磕碰声在安静的车厢内清晰可闻。手脚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。他需要热量,迫切需要。
现在当务之急是,必须先加油。
陈默踉跄的推开车门,再次回到风雪中。
从车里拿出那个从加油站带来的漏斗(一直塞在背包侧袋),然后绕到车尾,找到油箱盖。手指冻得不灵活,拧了好几下才打开。
接着,是更艰巨的任务——把那桶油弄上来。
二十升的油桶,对于此刻体力耗尽的陈默来说,沉重如山。
他咬着牙,用膝盖顶,用胳膊抱,几次尝试才将它从雪地里抱起,勉强架到后保险杠上。
穿着臃肿的衣物,动作极其笨拙不便。
冰凉的金属桶身贴着冻僵的手,带来钻心的刺痛。
他一只手死死抓住油桶提手,另一只手颤抖着将漏斗塞进油箱口。然后,用尽全身力气,试图将油桶倾斜。
油桶太沉了,手臂颤抖得厉害,角度总是不对。
第一次尝试,汽油泼洒出来一些,溅在雪地上,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他心疼得要命,每一滴都是救命的东西。
陈默喘了口气,调整姿势,将油桶底部抵在车身上借力,再次尝试。
这一次,他稳住了。
浑浊的汽油汩汩流入漏斗,再注入油箱。
听着那“哗哗”的声响,感受着油桶重量的逐渐减轻,陈默的心也一点点落到实处。
加完油,他已经虚脱得几乎站不住。
将空油桶扔到一旁,拧紧油箱盖,他几乎是爬回了驾驶座。
关上车门,世界再次被隔绝在外。他颤抖着手,将钥匙插入点火开关。
心里默默祈祷:一定要着车,一定要……
拧动钥匙!
“嗡……咔咔咔……嗡……”
起动机发出无力的呻吟,引擎只是沉闷地响了几声,没有点燃。
电池在低温下性能下降,引擎也冻透了。
陈默的心揪紧了。他停了几秒,让起动机缓一缓,再次尝试。
“嗡……咔咔……轰——!”
这一次,在一阵艰难的咳嗽般的抖动后,引擎终于发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!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郁的白烟。
成功了!
陈默长长地、颤抖着吐出一口气,几乎要瘫在座椅上。但他立刻又坐直身体,过了有十多分钟后,他打开了暖风开关,将风量调到最大,温度调到最高。
出风口起初吹出的还是冰冷刺骨的空气。
陈默耐心等着,双手放在出风口前,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气流变化。
引擎的轰鸣逐渐平稳,车内的温度计指针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上爬升。
过了一会儿,出风口吹出的风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,虽然还很微弱,但足以让陈默冻僵的灵魂感到一丝慰藉。
他打开前挡风玻璃除霜器(效果甚微),又费力地推开车门,用戴着手套的手,徒劳地刮擦着玻璃外侧厚厚的积雪和冰层。雨刮器被冻住了,根本动不了。
忙活了一阵,只在驾驶位正前方清理出一小片勉强能看出去的扇形区域。足够了。
他回到车里,关上门,将自己紧紧裹在渐渐升腾的暖意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