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厚的皮下脂肪层被大片大片地撕扯、啃食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。
四条粗壮的腿,有三条被从关节处咬断、扯开,肉被啃得七零八落,露出森白的骨头。
仅剩的一条后腿还算完整,但也被啃噬掉了一大块。
熊尸周围的雪地一片狼藉,布满了凌乱的、大小不一的爪印和拖拽痕迹,冻结的血污、破碎的骨渣、消化了一半又吐出来的毛团(狼有时会吐毛)、以及冻结的粪便,共同构成了一幅残酷的饕餮盛宴后的残局。
显然,昨晚母狼和六六带着大灰和三黄回来过,并且很可能召唤了留在岩坳养伤的六六、二黑和小斑。
整个家庭进行了一场彻夜不休的、狂欢般的进食。
对于饥肠辘辘、急需营养恢复元气的它们来说,这头棕熊无疑是天降的盛宴。
陈默站在边缘,拄着木棍,沉默地看着。
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失落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务实。
六六一家需要食物,它们吃了,天经地义。
他自己昨晚如果没有昏倒,或许也会立刻想办法割肉。
现在,他只是来晚了,捡点剩下的。
陈默走近一些,仔细查看。
熊的大部分内脏和最容易撕咬的软组织、脂肪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。但剩下的,依然可观。
至少还有两百多斤相对完整的肌肉附着在骨架上,尤其是背部、肩胛等部位。
那条还算完整的后腿,至少能剔下几十斤肉。更重要的是,那些被撕开但未被吃尽的厚实脂肪层边缘,以及腹腔内壁上附着的大网膜和肾脏周围厚厚的板油,都是炼油的好材料。
他开始工作。先选定了那条完整的后腿。用折叠刀割开皮毛(冻硬了,很费力),找到关节缝隙,用刀尖和木棍撬,用身体的重量压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将这条沉重的熊腿从盆骨连接处卸了下来。
光是这一条腿,就比他预期的还要重,估计有六七十斤。他尝试拖动,根本纹丝不动。
陈默又看中了熊背上的一大块连着厚皮的脂肪和肌肉。
用刀切割冻硬的脂肪和肉,就像在锯一块冰冷的石头。
刀刃很快钝了,他不得不停下来,找块石头磨几下,继续割。
汗水浸湿了他的内衫,冰冷地贴在身上,腰间的伤口传来持续的钝痛,但他强迫自己忽略。
就在他气喘吁吁,几乎脱力,才割下一块脸盆大小、连着厚厚脂肪和皮毛的肉块时,耳朵捕捉到了细微的动静。
他猛地抬头,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。
灌木丛后,几双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。
是母狼,还有大灰和三黄。它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,站在十几米外。
母狼的嘴角和前胸的毛发上,还沾着暗褐色的、已经冻结的血渍。
大灰和三黄的肚子圆滚滚的,显然昨晚饱餐了一顿,此刻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,眼神里少了些之前的萎靡,多了些满足和警惕。
它们没有靠近,也没有发出威胁的声音,只是看着陈默,看着他在熊尸上“忙碌”。
陈默慢慢松开握枪的手,朝着它们点了点头,然后指了指地上自己割下的肉块,又指了指石塔的方向,做了一个拖拽的动作。
母狼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、微微发抖的手(脱力和寒冷)、以及腰侧渗出血迹的绷带上停留了片刻。
然后,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,率先走到了那条被卸下的沉重熊腿旁,低头咬住了腿骨上端突出的部位。
大灰和三黄似乎明白了母亲的意思,它们也走上前,一左一右,咬住了熊腿上的皮毛和筋肉。
这一次,没有绳索,没有明确的指令。但一种奇特的默契在沉默中达成。
陈默将自己割下的那块带脂肪的肉块用绳子捆好(随身带的),将绳子另一端搭在自己肩上,然后也走到熊腿旁,用手抓住一块皮毛。
“嘿——!” 他低喝一声,和狼群同时发力。
沉重的熊腿开始缓缓移动。
有了六六一家人的帮助,拖拽变得相对容易了一些。
母狼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大,大灰和三黄也竭尽全力,六六感觉就是一个打酱油的,出工不出力。
陈默主要起着引导方向和稍微助力的作用。
他们就这样,拖拽着这条沉重的熊腿和一块脂肪肉,在雪地上艰难地往回走。
速度很慢,走走停停。每次停下,陈默都靠坐在熊腿上喘息,六六一家也吐着舌头散热。
彼此之间没有交流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寒冷的空气中交织。
拖回石塔这段路,花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当石塔的轮廓再次出现时,陈默几乎虚脱。
陈平安听到动静,早就趴在门缝边看,此刻哭着跑出来,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