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心骤然收紧,手下意识摸向枕边的五四式手枪。
然而下一刻,更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。
门口传来一阵不安的窸窣声,接着是喉咙里低沉的呜咽。
六六站了起来,耳朵竖起,全身肌肉紧绷。它走到门边,鼻子急切地嗅着门缝外的气味。
然后,它仰起头,喉咙里发出一种试探性的、粗糙的——
“嗷……呜——”
陈默差点从床上跳起来。
这蠢狗!它在学狼叫!
“六六!闭嘴!”陈默压低声音厉喝。
但六六似乎被远处同类的呼唤(或者说挑衅)激发了某种深植于血脉中的本能,它更加兴奋了,完全无视了陈默的命令,又发出一声更响亮、更模仿到位的长嚎。
“嗷呜——!”
这声嚎叫在寂静的木屋里回荡,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。
床上的陈平安不安地扭动了一下,咪咪也立刻站起,背弓起,尾巴炸开,警惕地盯着门口。
陈默彻底没了睡意,头疼被肾上腺素的冲击一扫而空。
他翻身下床,两步跨到门口,一把按住六六的嘴。
“我让你闭嘴!”他咬牙切齿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。
六六被他按住,身体依然激动地颤抖,喉咙里还在发出压抑的咕噜声。
屋外,远处的狼嚎似乎停顿了片刻,像是在聆听、分辨这突然加入的“回应”。
紧接着,更多的嚎叫声响了起来,此起彼伏,声音似乎……更近了一些。
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松开六六,迅速检查木屋的门闩——结实牢固。
又快步走到窗边,从木板缝隙向外望去。
月光被云层遮蔽,山林一片漆黑,只有模糊的树影轮廓。
什么都看不见,但那声声嚎叫,如同冰冷的针,刺穿着夜色的帷幕。
对。丧尸没有了。
但狼、豹子、猞猁、野猪、老虎、狗熊……这些真正的、活生生的、遵循着自然法则的掠食者,一直都在。
这半个月的“清净”,让他几乎忘记了,人类文明崩溃后,这些曾经被驱逐、被压制、退缩到深山远野的顶级猎手,正在重新扩张它们的领地,恢复它们的种群。
没有人类的干扰和猎杀,没有频繁的车流和灯光,它们的活动范围和时间,必然大大增加。
而自己所在的这片大兴安岭外围的地方,在没有人类的干预下,逐渐又被野生动物填满。
陈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六六终于冷静了一些,凑过来,用鼻子碰碰他的手,尾巴低垂,似乎意识到自己惹了祸。
他摸了摸六六的头,没有责怪它。
狗终究是狼驯化而来的,这种反应或许刻在基因里。
问题是,它的回应,很可能让狼群注意到了这个位置,甚至可能被误解为挑衅或领地宣示。
手伸向腰间,摸了摸手枪,这给了他一些底气,但不多。
面对可能成群结队的狼,一把手枪的威慑力和实际杀伤效果都有限,尤其是在黑夜和复杂林地环境中。
他的思绪飞快转动。
狼群是路过,还是在这附近有固定活动区域?
是偶然嚎叫,还是已经发现了他们?
六六的回应会带来什么后果?它们会好奇地靠近探查吗?会尝试攻击吗?
木屋的结构能挡住狼吗?门够结实,窗户有木板加固,但并非无懈可击。
如果是单独一两只,或许能守住。但如果是一群……
他起身,再次检查武器。羊角锤、斧头、工兵铲手枪还有那两颗手榴弹。
将所有武器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。
又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木头,让火光更亮一些。野兽通常畏火。
陈平安被这一系列动静彻底弄醒了,坐在床上,揉着眼睛,茫然地看着陈默在昏暗的光线中忙碌。
他没有哭闹,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。
咪咪跳上窗台,透过木板缝隙,死死盯着外面的一片漆黑。
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。
远处的狼嚎声渐渐稀疏,最终停止了。
山林恢复了之前的寂静,只有风声依旧。
但陈默不敢放松。他坐在炉边,手枪放在腿上,耳朵捕捉着屋外任何细微的声响。
六六趴在他脚边,耳朵依然竖着,但不再发出声音。
后半夜,陈默毫无睡意。酒精带来的昏沉早已被冷汗取代。
他意识到,自己这半个月的“安定感”,有一部分是建立在一种错觉上——仿佛没有了丧尸,世界的威胁就大大降低了。
事实是,威胁从未消失,只是换了形态。
从无智的、腐朽的、源于人类自身的死亡造物,换成了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