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展示其冷漠和浩大。这种空虚的、缺乏即时对抗目标的处境,某种程度上更消耗精神。
陈默时刻提醒自己:危险仍在,只是形式变了。
可能是隐藏在下一个拐弯后废弃车辆里的丧尸,可能是因饥饿而更具攻击性的野生动物,可能是突然恶化的天气,也可能是……在这绝对寂静中,悄然滋生的绝望和疯狂。
中午时分,他在一条已经干涸大半的河床边停下休息。
河床宽阔,布满灰白色的鹅卵石,中间只有一条细弱的、近乎黑色的水流缓缓蠕动。
两岸是高大的、叶子掉光的杨树,光秃秃的枝桠交错,在河床上投下复杂而清晰的阴影,像一张巨大的、黑色的网。
他熄了火,带着平安和六六还有咪咪下车活动。
脚踩在干燥的卵石上,发出哗啦的声响,传出去很远。
六六兴奋地冲向河边,嗅着水汽和泥土的味道,在卵石滩上欢快地跑了几圈。
咪咪则谨慎地走到水边,低头喝了几口冰冷的河水,然后跳上一块大石头,眯起眼睛晒太阳——阳光在这里倒是有些暖意。
陈默抱着陈平安,走到河边。
他把陈平安放下,让孩子站在卵石上(穿着厚厚的棉裤,像个小不倒翁)。
平安好奇地低头看着石头,试图弯腰去捡,但衣服太厚,动作笨拙可爱。
陈默自己也蹲下身,掬起一捧河水。
水冰冷刺骨,清澈见底。
他洗了把脸,冰冷的感觉让他打了个激灵,精神为之一振。他环顾四周,除了风声和六六偶尔刨石子的声音,万籁俱寂。
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甚至没有远处公路隐约的车流声(那是文明时代残存的记忆回声)。
只有这条几乎死去的河,这片安静的石头滩,和头上那片过于明净的天空。
孤独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。
他并非思念具体的人,那种情感在多年的挣扎中早已磨钝。
陈默感受到的是一种“存在”意义上的孤独。
他是这宏大场景中,唯一的观察者、思考者,也是唯一的“异物”。
文明溃散了,社会崩塌了,连那些象征着文明溃败的怪物(丧尸),在这里也变得稀薄。
他面对的,是重新占据主导地位的、冷酷而美丽的自然。
而他,带着一个婴儿和两只动物,像不小心闯入这幅巨画的一粒尘埃,渺小、突兀,且朝不保夕。
“平安,”他看着撅着小屁股试图搬石头的孩子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就剩我们了。也好,清静。”
平安当然不懂,他费力地抱起一块比他拳头还小的鹅卵石,摇摇晃晃地走向陈默,把石头举起来,嘴里发出“嗯!”的一声,像是展示战利品。
陈默接过那块冰冷的石头,握在手心。
孩子的这个举动,幼稚却充满生命力,像一根极细却坚韧的丝线,将他从虚无的边缘拉回现实。
“嗯,很棒的石头。”他敷衍地夸奖了一句,把石头放进兜里。
休息了半小时,他们重新上路。
下午,道路逐渐爬升,进入了更明显的丘陵区。视野更加开阔,可以望见远方层层叠叠、颜色由深黄到暗蓝渐次变化的山峦轮廓。
那应该就是大兴安岭西南麓的余脉了。目标在望,但陈默心里清楚,望山跑死马,尤其是这种路况。
随着地势升高,风更大了,吹得车身有些晃动。
温度似乎也又降了一些。
他关上车窗,打开了暖风。油表指针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。
下午三四点钟,他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,发现了一处废弃的林业检查站。
几栋低矮的红砖平房,一个小院子,锈蚀的铁门上挂着模糊的牌子。
看起来已经空置了不知多少年,比那些村庄更加破败,但也更加隐蔽。
陈默没有立刻进去。像往常一样,先远处观察,然后徒步靠近侦查。
检查站里空无一人,也没有丧尸的痕迹。屋里积了厚厚的灰尘,除了几张朽烂的木床和桌子,一无所有。但在其中一栋房子的后面,他发现了一个半埋在地下的、用砖石砌成的小地窖。窖口盖着厚重的木板,用石头压着。
撬开木板,一股阴冷的、带着土腥味的空气涌出。
用手电筒照射,里面空间不大,但堆着一些东西!
几个落满灰尘的玻璃罐子,里面似乎是早已干瘪霉变的不知名山货;几把锈得不成样子的工具;最里面,居然整齐地码放着十几根处理过的、粗细均匀的松木方子!干燥,没有腐烂,是极好的燃料!
还有,在角落一个铁皮箱里,他找到了两件厚重的、帆布面料的林业工人冬季工作服,虽然硬邦邦的,还有霉味,但极其厚实保暖!
另外还有几双结实的劳保手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