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撞到冰冷的走廊墙壁,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顺着墙壁滑落,瘫软地坐到了地上。
文件夹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,纸张散了一地。她双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,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,反复念叨着那个最核心、也最残酷的结论:
“只剩下脑袋……只剩下脑袋……怎么会……这样……”
刚才强装出的镇定和豪气荡然无存,此刻的她,只是一个即将失去哥哥完整形态的、无助的妹妹。走廊里,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在回荡,而我,只能沉默地站在一旁,等待她消化这巨大的冲击。
压抑的哭声在冰冷的走廊里持续了一会儿,但凯瑟琳终究是执掌庞大商会的女强人。她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,深吸几口气,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。她默默地、仔细地将散落一地的文件一页页捡起,整理好顺序。
然后,她站起身,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支精致的钢笔,甚至没有再看内容,直接在最后一页的家属同意栏上,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凯瑟琳·铁岩。笔尖划破纸张,带着一种决绝。
她将文件递回我手里,声音还有些沙哑,却异常坚定:“签好了。手术吧,神使。无论如何,我要我哥哥活着。”
我接过这份沉甸甸的同意书,点了点头:“放心,我会亲自监督。”
就在我转身准备返回手术室时,凯瑟琳再次开口,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:“等等。”
我回头看她。
她抬起头,那双刚刚还蓄满泪水的碧蓝眼眸,此刻只剩下冰冷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仇恨,死死盯着我:“神使,把你那个‘小姑凉’……就是能炸平一座山,制造永久死亡区的大炸弹,卖我一个。”
我心中一惊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:“你说‘湮灭级’脏弹?凯瑟琳,你冷静点!那东西一旦用了,不止是邪魔,整个金矿,连同里面可能残存的矿工遗骸、所有资源,就全都没了!而且爆炸核心区域方圆三十里,未来七十年都将辐射超标,寸草不生,成为真正的生命禁区!”
“我·很·冷·静。”凯瑟琳一字一顿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、充满杀意的笑容,“那个伤了我哥的杂种邪魔,必须死。老娘说的!你就说,给不给吧?”
看着她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、甚至有些偏执疯狂的模样,我重重叹了口气。凯瑟琳不仅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,更是我来到这片陌生大陆后,最早给予我信任和支持的人之一。于公于私,我都无法完全拒绝她此刻被仇恨点燃的请求。
“给给给,还不行吗?”我无奈地摆摆手,“但是,凯瑟琳,听我说,这东西不能让你现在抱着就去炸。我们必须谋划一番。邪魔有智慧,会报复,盲目使用只会引来更可怕的后果。等我安排好,确保能将损失和后续风险降到最低,再让你亲手按下发射钮,如何?”
凯瑟琳紧盯着我,似乎在判断我话语中的诚意,最终,她眼中的疯狂稍退,点了点头,声音依旧冰冷:“好,我等你消息。但别让我等太久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我,转身靠在墙壁上,抱着双臂,目光重新投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,仿佛一尊被仇恨凝固的雕像。
我知道,一场复仇的烈焰已经在她心中点燃,而如何引导这股力量,而不让它焚毁一切,将是我接下来必须谨慎应对的难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