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随后引导溃兵冲撞八旗营地,而清军为了镇压溃兵,最终导致大部绿营兵倒戈。”
她的目光转回古长旭脸上,带着一丝冷峻的锐利:
“虏酋伤重难支,军心彻底崩溃,内外交困之下,才有了那份《邓城条约》的城下之盟。”
“此战,非止一炮之威,更是攻心为上,乱中取胜。”
她略一停顿,选用了一个谨慎却暗示性极强的说法。
“如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,按邓大人的推测,他的伤势,其极有可能已不在人世。”
“只是极可能,清廷竭力遮掩,秘不发丧罢了。”
古长旭闻言,猛地吸了一口气,眼睛瞪大:
“竟……竟是真的?!”
他脸上瞬间闪过震惊、狂喜,随即又化为一种强烈的遗憾和惋惜。
“如此惊天动地的一战,卑职……卑职竟未能亲历!错过了,真是错过了!”
他仿佛能想象出那炮火轰鸣、虏酋重伤,随后邓将军亲率大军。
于万军中擒拿张勇的的震撼场面。
胸中热血翻涌,恨不得自己当时就在现场。
作为一名军人,未能参与这样决定性的战役,无疑是巨大的遗憾。
赵天霞理解他此刻的心情,温言道:
“古守备不必遗憾。你与麾下将士深入险地,成功牵制镶蓝旗主力。”
“使其未能及时料定我军布局,此功至伟,丝毫不逊于阵前斩将夺旗。”
“邓大人也一直挂念你们安危,多次派人寻找。”
古长旭心下稍慰,但那份错过大战的怅然依旧挥之不去。
他定了定神,才继续道:
“原来如此……难怪,难怪北地流言传得如此有鼻子有眼,清军又那般萎靡慌乱。”
“若是虏酋当真毙命,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。”
古长旭随后接着说。
“我们整合了流民中青壮,稍加组织,沿着山脊隐秘路线南移。”
“沿途又遇到更多逃难队伍,滚雪球般越来越大。”
“清军此刻似乎忙于巩固城镇,对乡野和山区的控制力大不如前。”
“我们甚至在一些荒废的寨堡里,发现了清军匆忙撤退时未及运走的少量粮秣。解了燃眉之急。”
他讲到了几处险情:
一次险些与大队清军运粮队撞上,躲在山坳里整整一天;
一次过冰河时,数名体弱的流民失足,虽尽力营救仍有不幸;
还有一次,被一股贪婪的土寇盯上,试图抢夺他们仅存的兵器和流民中稍微值钱的东西。
爆发了小规模冲突,靠着老兵的经验和悍勇才将其击退。
“最危险的,是过湍河之时。”
古长旭心有余悸。
“没有船,水流急,天寒地冻。我们砍树扎成简易筏子,分批泅渡。”
“老人孩子坐在筏上,青壮下水推扶。河水冰冷刺骨,有好几个兄弟……没能上来。”
“对岸却有零星的清军哨探,我们刚渡过去,人困马乏,就差点被发觉。
幸亏天色已暗,我们迅速隐入了南岸的芦苇荡。”
彩霞听到这里,忍不住低低“啊”了一声,手中记录笔也停了下来,眼圈发红。
赵天霞没有责备她,只是沉默地听着,面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严肃。
“进入我军实际控制区边缘后,我们小心了许多,派哨探先行确认。”
“我们一直南行,直到看到外出巡逻的士兵是咱们的旗号,大伙儿才真正松了口气。”
...
古长旭说完,长长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。
签押房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。
赵天霞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深思后的清晰:
“也就是说,河南乃至北地民心,已如滚汤泼雪,彻底溃散。”
“清廷不仅军事受挫,其地方治理也已濒临崩溃,加征暴敛,人怨沸腾。”
“而南阳等地清军,士气低迷,内外交困,控制仅及城池要点。”
“广大乡野及山区,已有失控之象。”
“大人明鉴。”
古长旭肯定道。
“不仅如此,卑职沿途观察,许多地方的保甲、里正已然瘫痪,甚至暗中与流民通气。”
“民间对‘顺治被大炮轰死’的传闻深信不疑,各种流言纷飞,清廷威望荡然无存。”
“百姓现在只怕两样:一是官府的催科拉夫,二是活不下去饿死冻死。但凡有一线生机,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。
“他们就会像跟着我们南下的流民一样,毫不犹豫心向大明!”
赵天霞点了点头道。
“如此甚好,中原已经沦陷十余年,我正担心中原百姓已经忘记大明还在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