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襄阳位置重要,若能在那里建立同样规制,意义重大。”
“你可回复他们,幕府乐见其成。”
“待武昌章程运行一段时间,梳理出成熟经验后,可派专人前往襄**流指导。”
“至于‘兴业会’,若外府信誉卓着的大商号确有诚意。”
“亦可酌情考虑吸纳,但需经过更严格审核。”
消息传出,周边州府商户更加踊跃。
他们意识到,这不止是一城一地的机会。
更可能是整个湖广乃至更大区域经济格局变革的开始。
...
武昌城东,靠近城墙根的一片巷子里,住户多是普通军户或小贩。
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门口,此刻站着一位穿着青灰色吏员服色的年轻人.
手里拿着一个硬皮簿子和一个小布包。
他叫陈启文,是幕府的“功考局”下的一名小吏,专司阵亡将士抚恤的登记与发放。
他敲了敲门。
过了一会儿,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露出一张妇人憔悴的脸,眼睛还有些红肿。
“是李陈氏家吗?李阿牛队正的眷属?”
陈启文尽量放柔声音。
妇人点点头,有些警惕地看着他身上的吏服。
“我是军府功考局的吏员,姓陈。来送李队正的抚恤恩赏。”
陈启文说明来意,同时出示了自己的腰牌和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书。
妇人愣了愣,连忙把门打开:
“大人……请进,请进。”
院子很小,收拾得还算整洁,但透着一股冷清。
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躲在妇人身后,怯生生地偷看。
正屋桌上设着简单的灵位,牌位上写着“先考李公阿牛之位”。
陈启文进屋后,先对着灵位躬身行了一礼。
这并非规定动作,但他每次都会做。
妇人见状,眼圈又红了。
“李嫂子节哀。”
陈启文直起身,翻开手中的簿子。
“李队正是在长沙之战中,城外追击战中为掩护同袍,中箭殉国的。”
“军功已核实,追授‘忠勇校尉’。按军府新颁的《阵亡将士抚恤条例》,这是抚恤银。”
他将那个小布包放在桌上,解开,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和几串铜钱。
“这里是五十两纹银,是阵亡抚恤正项。”
“另因李队正是为掩护同袍而亡,追加抚恤十两。”
“还有,按条例,烈士直系亲属,每月可领口粮米三斗,直至父母终老或子女成年。”
“这是头三个月的米票,凭票可到城内指定粮店领取。”
他又从怀里取出几张盖了印的米票,一起推过去。
妇人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银钱和米票,似乎不敢相信。
她男人以前在绿营当兵时,她也听说过有同乡战死。
上头能给几两银子烧埋钱就不错了,哪里见过这样分门别类、清清楚楚的抚恤。
“这……这么多?”
她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这是李队正应得的。”
陈启文认真道。
“条例是邓军门亲自定的,周主事督办,功考局专管。”
“每笔抚恤,都有存档,若有错漏克扣,嫂子随时可到功考局或直接到行辕申诉。”
他指了指簿子上李阿牛的名字和后面详细的记录。
“嫂子若识字,可以看看,这里记着李队正的功绩和抚恤明细。”
“若不识字,我可以念给你听。”
妇人连忙摆手:
“不用念,不用念……民妇信得过,信得过。”
她看着那些银子,又看看灵位,眼泪终于滚落下来。
“阿牛他……他值了……总算没白……”
小男孩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情绪,走过来抱住她的腿。
陈启文心里也有些发酸,但职责在身,还是继续道:
“还有一事。按新规,烈士子女,无论男女。”
“年满六岁即可入蒙学堂读书,食宿、笔墨费用全免,直至学业有成。”
“令郎今年四岁吧?再过两年,便可入学。”
“到时凭这份文书,到城内任何官办学堂报名即可。”
他又取出一份格式文书,上面已经填好了李阿牛和其子的名字。
盖着功考局和户曹的印章。
妇人这次彻底呆住了。
读书?免费?
她男人活着时,最大的念想也就是攒点钱,将来送儿子去私塾认几个字,不当睁眼瞎。
现在……现在居然可以一直读下去?
“真……真的?”
她声音抖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