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专做皮具的“王记皮坊”里,几个妇人正飞针走线,缝制骑兵用的马鞍和枪套。
东家王娘子是个寡妇,原本守着个小皮货铺勉强度日。
幕府公开招标马具配件,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递了样品,因用料扎实、针脚细密而中标。
如今,她雇了八个女工,还收了两个学徒,专接幕府的皮具订单。
“娘,张婶问,这批枪套的扣环,是用铜的还是用铁的?”
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跑进来问,他是王娘子的儿子,如今也常在工坊帮忙。
“按图纸来,图纸上标了用铜环,就用铜的。去库房领料,记得登记。”
王娘子头也不抬,手里麻利地裁剪着一块牛皮。
“哎!”
男孩应声跑了。
离“王记皮坊”不远,是一家新开的“武昌铁器社”。
这是三家小铁匠铺合并而成的,东家是原来的老师傅陈铁头。
合并后,他们有了更大的场地,建了专门的锻炉和风箱。
能接一些小型铁铸件和批量刀剑毛坯的订单。
此刻,陈铁头正和两个合伙的东家,围着一条刚刚打造出来的矛头样品争论。
“淬火还得再准些,你看这刃口,硬度不够均匀。”
陈铁头指着矛头说。
“陈师傅,不是我们不想准,是每次淬火的油温控制有细微差别。”
“咱们是不是该琢磨个更稳当的法子?”一个合伙东家道。
“工曹的吏员上次来,提过一句,说幕府的火器工坊那边,有用测温蜡丸的法子。”
“咱们是不是也想办法打听打听,或者……花点钱,请个明白人来指点指点?”
另一个合伙东家建议。
陈铁头想了想,一咬牙:
“行!这钱该花。手艺好了,订单才能长久。”
“明天我就去工曹打听打听,看能不能请位师傅来教教,哪怕就教几天也好。”
工坊区的兴旺,不仅让这些东家和工匠有了生计,也带动了周边。
卖吃食的摊贩多了,卖工具、卖原料的店铺生意好了,连挑夫、车夫的活计都多了起来
短短四个月不到,武昌三镇连同周边,变化明显。
甚至这种热络繁忙商业势头没有停在武昌。
顺着水路和陆路,它开始向外延伸。
岳州、荆州的商人常来常往,打听消息、谈生意;
襄阳甚至更远河南的商人,也开始留意武昌。
一个新的商业中心,正在重新形成。
...
熊胜兰得到刘主事回报时,已是下午。
她点了点头,对处理方式表示认可。
“那两家暂时应该不敢妄动了。但银行自身的稳固,不能总靠威慑。”
她说道。
“刘主事,你觉得银行目前最大的弱点是什么?”
刘主事思索片刻:
“回大人,还是在于盈利模式。”
“正如那徐东家私下议论的,银行目前吸储需付息,放贷却极为谨慎,利差微薄。”
“军府存入的十五万两本金,实则是无息或极低息,这才勉强维持。”
“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“若不能找到稳妥的生财之道,单靠幕府补贴,难以持久,也容易授人以柄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
熊胜兰赞同。
“邓军门之前,曾与我讨论过此事。”
“银行不能只做存贷,还要能‘钱生钱’。”
“他提了几个方向,一是代理幕府处理收支,另外收取手续费;”
“二是尝试发行信誉好、便于携带兑换的银票,逐步替代部分现银流通。”
“这本身就能创造价值;”
“三是投资于有稳定回报的官营或半官营项目,比如将来的漕运、矿冶,但需极其谨慎。”
她顿了顿,道:
“眼下,倒是有个机会。”
“幕府计划在长沙、南昌等新收复的重要城池,也设立银行分号。”
“武昌总号可以承担资金调度、人员培训之责。”
“此事若成,银行网络初具雏形,信誉和效用都将大增。”“但这需要更多的本金和更专业的人手。”
刘主事眼睛一亮:
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吸纳更多有实力的商贾入股?”
“不是简单的入股。”
熊胜兰道。
“可以设立一个‘兴业会’,邀请信誉良好、实力雄厚的商户加入。”
“银行专门为他们提供更优惠的存贷利率、优先的汇兑服务。”
“甚至允许他们推荐人选参与分号管理。”
“而他们,则需要投入一笔可观的资金作为‘兴业股金’,并承诺维护银行信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