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京乃我大明根本,太祖陵寝所在,天下瞻仰之地。”
“若能一举克复,则江南震动,天下景从,中兴大业方可真正奠下基石!”
“请延平王速发水师北上,与我共击长江,会师江宁城下!”
林察听得血脉偾张:
“若能如此,大事可成!”
张煌言重重点头,随即在海图前站定。
手指先重点在长江入海口,然后向南划过杭州湾,最后重重落在浙东几处标着城池记号的地点。
“集结所有能出海的船只,包括那些新近投效的民船、壮丁。”
“分成四队!一队继续沿海袭扰,保持压力;”
“一队北上长江口,专断漕运;”
“第三队,由我亲自率领,不再小打小闹,要摆出攻打沿海府县重镇的架势!”
“目标——镇海、定海!即便不能久占,也要狠狠敲打,让郎廷佐以为我部意图在浙东立足,迫其分兵!”
他手指最后点在崇明岛附近:
“第四队,精选快船锐卒,深入长江,溯流而上!”
“广泛联络沿江可能反正的绿营与义军,散布西线大捷消息。”
“为日后大军叩关铺垫,并做出直逼镇江、威胁江宁的态势!”
林察深吸一口气:
“如此四面出击,郎廷佐必焦头烂额!”
“正是要让他焦头烂额,首尾难顾!”
张煌言斩钉截铁。
“邓名在西边打得越好,我们在这东海闹得越凶!”
“郎廷佐就越是捉襟见肘!我们要让他明白,大明的力量,从未消失!”
“西有邓名铁骑,东有我水师炮舰,南有国姓爷雄师!”
“这江南,早已不是他爱新觉罗氏安稳的后院了!”
“得令!”
林察抱拳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。
张煌言望向棚外忙碌准备的水手士卒,海风吹动他斑白的鬓发。
“还有,将长沙大捷、湖广江西光复的消息,连同我大明水师即将与延平王合攻金陵的檄文,大量印成揭帖!”
“让我们的人,不惜代价送上岸,不仅要撒遍沿海城镇,更要设法传入江宁、苏州、杭州那些大城之中!”
“要让这消息,像这海风一样,无孔不入,刮遍江浙每一个角落,点燃每一颗还未冷却的汉家之心!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:
“告诉将士们,也告诉即将读到揭帖的每一个父老乡亲——”
“太祖皇帝在天之灵庇佑,忠臣义士血战未休。”
“大明,快要回来了。”
...
江宁·两江总督衙门
郎廷佐觉得,自己正坐在一座被四面火海包围的孤城里。
西边的大火已然燎原:
长沙惨败、湖广江西尽数易手、耿继茂溃逃福建、尚可喜窜回广东……
“一个个骇人听闻的噩耗,如同冰锥,一下下凿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尽管他动用了所有力量严密封锁,但这些消息如同瘟疫,早已在江宁官场、士林乃至市井间隐秘而疯狂地流传。
恐慌不是潮水,而是冰层下的暗流,正在这座江南都会的根基处侵蚀、涌动。
东边的火正在越烧越近:
张煌言的水师不再是小股袭扰,据多方探报,舟山贼寇正在大规模集结船只,北上意图昭然若揭。
浙东沿海告急文书一日数至,昨日更传来漕船在长江口外被劫掠焚毁的消息。
而最让他心惊肉跳的,是那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“人心之火”。
幕僚周师爷刚刚将一份从市井收缴来的粗糙揭帖放在他案头。
上面赫然写着“长沙大捷,王师光复湖广江西”、“伪清败亡在即,义士可速奋起”
等字样,笔迹拙劣,却字字诛心。
“东翁,此物已在城南一带悄悄流传。
虽已命衙役全力收缴查捕,但……恐怕不止这一处。”
周师爷声音低沉。
郎廷佐看着那揭帖,仿佛能看到无数双在暗处闪烁的眼睛。
充满了犹疑、揣测,乃至……隐隐的期待。
“查!严查!”
他声音沙哑。
“但凡有散布谣言、私传揭帖者,一律按通贼论处!”
“还有,加派兵丁,日夜巡逻城内主要街巷,尤其是汉官士绅聚集的坊市,严防宵小聚众生事!”
“是。”
周师爷应下,却面露难色。
“只是……东翁,绿营兵丁近来士气本就低迷,巡防已显疲沓。”
“加之饷银拖欠,怨言颇多,让他们去弹压市井、搜查士林,只怕……”
只怕激出别的事端。
这话他没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