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邓大人看重实效,不拘门户。你且将兴山守稳,打出名堂。”
“届时我或可寻机说道,从他那里替你买些燧发枪来,亦未可知。只是此物价昂,且要看机缘。”
李来亨眼神一亮,重重抱拳:
“有袁叔这句话,便够了。买卖公道,我们心安。”
“自家兄弟,不必客套。”
袁宗第摆摆手,神色复归凝重。
“眼下最要紧的,还是内奸与防务。”
“不错。”
李来亨收敛心神,转身对众人道。
“袁叔麾下精锐,即日起编入各营,传授火器操练新法。”
“体纯,内查之事秘密进行,不得惊扰军心。摇旗,守素,抓紧修补寨墙,整顿防务。”
命令传下,山寨再次忙碌起来。
叮当修补声、操练呼喝声、伤兵呻吟声交织一片。
老郎中背着药箱,沉默地穿梭于伤兵之间。
他路过曹七倒毙的空地时,脚步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。
不远处,刘体纯对两名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老郎中的背影。
夕阳将山寨染红。
李来亨独立墙头,望着群山暮色。
袁宗第走上墙头,与他并肩。
“内奸不除,终是祸患。张尚此番虽退,但必谋后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来亨声音平静。
...
自从十二月初,长沙之战爆发后。
平南王尚可喜、靖南王耿继茂联军于长沙城外遭邓名义子熊兰、李星汉部合力击溃。
清军大败,耿继茂率残部东逃福建,尚可喜南窜广东。
此战直接导致江西、湖广清军防御体系彻底崩解。
邓名大军席卷而下,两省之地旬日之间尽数易手。
消息很快传遍天下。
顿时。
天下震动!
这些消息也很快如野火般传至江南与沿海。
...
十二月十三日
张煌言立在金塘岛临时营地的礁石上,手中捏着的不是战报,而是一封字迹潦草却重若千钧的密信。
信是旧日潜伏湖广的部下辗转送来,上面详述了长沙之战的过程与结果。
海风呼啸,却吹不散他胸中翻涌的热浪。
“尚耿联军竟一战尽殁……耿继茂逃闽,尚可喜走粤,湖广江西,旬日易帜。”
他低声自语,每个字都像炭火一样灼热。
“好一个邓名!先败岳乐于邓城,再破尚耿于长沙,这是要将长江以南,一举廓清啊!”
一股难以抑制的振奋从他心底腾起。
却同时,混杂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寒意。
如此煊赫武功,如此滔天声威……这邓名,当真是纯臣吗?
将来若真的克复神州,他会不会是又一个曹操、刘裕?
但是这念头一闪而过,却让张煌言脊背掠过一丝凉意。
他立刻强行将这杂乱的思绪压下。
眼下是什么时候?
是胡虏势颓、中兴曙光初现的关头!
岂能因猜疑而自乱阵脚,因远虑而贻误近机?
大局为重!
他深吸一口凛冽的海风,将那瞬间的隐忧彻底驱散,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炽热的光芒。
“我大明,真的中兴有望了!”
副将林察按着刀柄,脸上是因激动而生的红晕:
“阁部,消息传开,这几日沿海各地都不安分了!”
“宁波府有士子当街痛哭,说是‘天日重光’;”
“绍兴有乡民聚众,驱逐了征粮的胥吏;”
“就连咱们舟山本岛,前来投军的青壮也比往日多了三成!天下人心,真的活了!”
张煌言将密信仔细收好,转身面向西方。
目光仿佛能穿透海雾与群山,看到那片正在剧烈变动的土地。
“何止是活了。”
他声音沉凝,却带着刀锋出鞘般的锐气。
“湖广江西尽失,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清廷在江南以西,已无屏障!”
“郎廷佐现在守着的,是一个西边门户洞开、腹背受敌的死局!”
他大步走回营地中央的指挥棚,对紧随其后的林察下令:
“我们前些时日的袭扰,只是疥癣之疾。如今形势已然大变!”
“传令各船,休整一日即可!粮秣火药立即补充完毕。”
“另,选派快船,携我亲笔信,速往福建,面呈延平郡王!”
林察一怔:
“阁部是要……”
“联络国姓爷!”
张煌言目光灼灼。
“西有邓名横扫湖广,东有我水师袭扰沿海,此时正是南北合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