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原计划本该返回重庆,但动身前心头掠过的那丝不安,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。
眼下,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。
派出去的探马陆续回报:
北面官道有大队清军行动的痕迹,人数不下三千;
西边保康县方向,忠贞营的眼线已经两天没有联络;
东边断龙脊一带,夜间有可疑的火光信号。
袁宗第盯着篝火,沉思良久。
然后他叫来骑兵队长:
“挑五十个最好的骑手,备双马,随我走。其余人留守,若见到兴山方向起火为号,立即驰援。”
“将军要去哪?”
“回兴山。”
袁宗第站起身。
“李来亨那边,恐怕要出事。”
...
同一时刻,清军大营。
主帅是李国英麾下专司剿抚的郧阳巡抚张尚。
此人年约四十,面白微须,原是明朝降官,因熟悉川楚地理民情,被李国英倚为臂助。
此刻他坐在帐中,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——正是“失踪”的张老四和赵四狗。
“这么说,李来亨已经起了疑心?”
张尚声音温和,听不出喜怒。
张老四伏地颤声道:
“是……小的逃出来前,听说后寨的火铳出了问题,李来亨正在暗查。胡三那边……恐怕也瞒不了多久。”
赵四狗接口:
“巡抚大人,时机紧迫。李来亨已下令轮换防务,胡三很快会被调离断龙脊。”
“若等他换了防,咱们的人就上不去了。”
张尚手指轻叩桌案,看向帐中一员将领:
“杨参将,你怎么看?”
参将杨震,原是张献忠部旧将,降清后屡立战功,以悍勇狡诈着称。
他抱拳道:
“巡抚,机不可失。忠贞营新得军械,正是骄躁之时。”
“内应虽可能暴露,但正因如此,李来亨必会加紧排查,营中人心惶惶。”
“咱们此时猛攻,内外交迫,必能奏效。”
“夜袭断龙脊的方案可行?”
“可行。”
杨震走到舆图前。
“胡三已在断龙脊东侧的野狐崖留下标记,那里有一条猎人走的小道,极为隐蔽,可容单人攀爬。”
“子时三刻,他会在崖顶接应。咱们的死士上去后,直扑后寨粮仓军械库,放火为号。”
“主力同时从正面佯攻,吸引注意。”
张尚沉吟片刻:
“李来亨并非庸才,会不会是诱敌之计?”
“即便是计,咱们也要闯一闯。”
杨震眼中闪过厉色。
“忠贞营盘踞兴山多年,如鲠在喉。”
“此番虽然李制台主力北撤了,让四川的伪明军得了势。”
“但给咱们这边还有五千精兵。若不能趁此良机拔除此患,日后必成大麻烦。”
张尚终于点头:
“好。就依你之计。杨参将领三百死士攀崖,本官亲率主力佯攻。”
“记住,首要目标是焚其粮械,乱其军心。若能取李来亨首级,赏银三千,官升三级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...
子时,茅麓山主寨。
李来亨还未睡。
他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营中人员名册,刘体纯在一旁低声汇报。
“胡三已调离断龙脊,由王奎接防。胡三本人暂无异常,调令下发后,他直接回营睡觉了。”
“张老四那队采买的人呢?”
“都看起来了,分开问过话。”
“有个叫陈五的说,张老四失踪前那天,曾独自去过一趟后山,说是捡柴,但去了快一个时辰。”
“后山……”
李来亨目光一凝.
“后山哪片?”
“野狐崖那边。”
野狐崖,正在断龙脊东侧,崖势险绝,平日少有人去。
李来亨站起身:
“带我去胡三的营房。”
胡三和另外五个士卒同住一屋。
李来亨推门进去时,屋里鼾声此起彼伏。
刘体纯举灯照了照,胡三睡在最里面的铺位,裹着被子,一动不动。
“胡三。”
李来亨叫了一声。
没反应。
刘体纯上前,轻轻推了推。
被子滑落,下面赫然是卷起的衣物和杂草——人不见了。
“搜!”
李来亨厉喝。
亲兵迅速搜查营房,在胡三的铺位下找到一个油布包。
里面是一套黑衣、一捆绳索,还有一块刻着“郧”字的木牌。
“他什么时候跑的?”
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