...
后仓的棚子里光线昏暗。
三支炸裂的火铳摆在木板上,铳管裂开狰狞的口子。
李来亨拿起一支,对着窗光细看——裂口内侧,靠近药室的位置。
果然有几道极细的、不自然的划痕,像是用细锥子刻意凿薄的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辰时二刻。按规矩,新到的火器要先试射验货。”
刘体纯道。
“试射了二十支,这三支先后炸了。其余十七支没问题。”
“经手的人有哪些?”
“从卸车到入库,一共七个人。守仓的老吴,还有他手下的六个弟兄。”
刘体纯顿了顿。
“都是营里三年以上的老人。”
李来亨沉默地看着那几道划痕。
手法很隐蔽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这不是临时起意,是早有预谋。
“那七个人,先看起来,别声张。”
他放下火铳。
“另外,这几日营里还有什么异常?”
刘体纯想了想:
“前天夜里,西寨墙当值的哨兵说看见后山有火光,一闪就灭。派人去查,什么也没找到。”
“还有……张老四和他外甥赵四狗,下山采买四天了,还没回来。”
“张老四?”
李来亨记得这个人,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卒,在营里干了七年,管采买。
“他外甥是什么来历?”
“去年从河南逃荒来的,说是家里人都死光了,投奔舅舅。张老四担保,就收下了,安排在采买队里。”
“派人去他们常去的镇上找。”
“已经派了,还没消息。”
雨势渐大,砸在棚顶噼啪作响。
李来亨望着棚外灰蒙蒙的天,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。
...
当日下午,派去找张老四的人回来了,带回一个镇上的货郎。
货郎说,三天前的傍晚,看见张老四和赵四狗在镇口酒馆跟两个生面孔说话,后来四人一起往北边去了。
“生面孔什么样?”
李来亨问。
“穿着普通的棉袍,但脚上是官靴,靴帮子硬,走路的架势……像是行伍里的人。”
货郎小心地说。
李来亨和刘体纯对视一眼。
“还有,”
货郎补充,“昨晚我在镇上过夜,听驿卒说,北边官道上过兵,不少,往南来的。”
“谁的兵?”
“说不清,旗号卷着,没展开。但听口音,像是陕西那边的。”
货郎走后,李来亨立即召来郝摇旗、党守素、塔天宝等头领。
众人到齐后,他开门见山:
“清军可能有动作。从今日起,各寨加双岗,夜不收放出二十里。”
“摇旗,你带人去断龙脊,那边险要,不能有失。”
郝摇旗咧嘴:
“亨帅放心,老子亲自守那儿!”
“守素,”
李来亨看向党守素。
“你手下的胡三,是不是在断龙脊驻防?”
党守素点头:
“是。胡三那队人守东段,熟悉地形。”
“换下来。让王奎那队顶上。”
党守素一愣:
“亨帅,胡三跟了我六年,从没出过差错……”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
李来亨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不光是胡三,所有在要害位置驻防三年以上的老人,全部轮换。体纯,你来拟名单。”
刘体纯应下。
党守素脸上有些挂不住,但没再说什么。
散会后,刘体纯留了下来。
“亨帅是怀疑……营里有清军的眼线?”
“不是怀疑,是肯定。”
李来亨走到舆图前。
“这批军械刚到没几天,结果火铳就被人动了手脚,张老四失踪,清军异动……太巧了。咱们这寨子里,有老鼠。”
“会是谁?”
李来亨摇摇头: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任何人。”
他手指点在舆图的断龙脊位置:
“清军若来攻,正面强攻代价太大,最可能的就是奇袭。”
“断龙脊险峻,但若能摸上来,直插后寨,咱们就被动了。”
“郝摇旗勇猛,但缺个心眼。你暗中派几个机灵的,盯着断龙脊各处入口,尤其是鲜为人知的小道。”
“明白。”
...
深夜,雨停了,起了雾。
袁宗第此刻并未走远。
那些雇来的民夫在卸完军械弹药后,便领钱散去了。
他带着自己的三百护卫,在兴山西南二十里的一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