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稍作停顿,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:
“说起来,袁公如今也算是邓提督麾下的人了。”
“只是想当年在夔东,邓名初起时,还曾在袁公部下听用。如今……时移世易啊。”
李来亨点了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微动。
这层关系他自然清楚。
当初邓名在川东崭露头角,确实与袁宗第这些夔东旧部有过交集。
甚至某种程度上算是晚辈。
可不过数年光景,局面已彻底颠倒。
邓名坐拥四川湖广,成了永历朝廷最倚重的大将。
反倒是袁宗第这样早年的一方豪帅,如今要领着邓名送来的物资,替他跑腿传话。
世事之奇,莫过于此。
他收敛思绪,对传令兵道:
“通知各位头领,随我出迎。礼数要周到。”
...
寨门大开时,车队已到了半里外。
李来亨领着人迎出二里地。
郝摇旗跟在他身侧,魁梧的身躯像座移动的铁塔,满脸虬髯随着步伐抖动;
刘体纯走在稍后,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来车;
党守素、塔天宝等一众老兄弟紧随其后,人人脸上都带着久经战阵的风霜与戒备。
“袁叔!”
李来亨抢前几步,抱拳行礼。
袁宗第大笑着从马上下来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来亨!”
又转向其他人.
“摇旗、体纯、守素……好,都还在,精气神都不错!”
众人寒暄着往寨里走。
几乎所有目光都忍不住瞟向那些遮盖严实的大车,以及护卫车队的陌生士卒。
尤其是那些步卒肩上的火枪,引得不少老卒交换了眼色。
...
聚义厅里摆上了大碗茶水和粗制的点心。
李来亨刚要吩咐摆宴,袁宗第摆了摆手:
“酒宴不急。先看看老叔给你带了什么。”
众人来到厅前空地。
油布掀开的瞬间,四周静了一静。
精良的镶铁棉甲码放整齐,乌黑的火铳成捆排列,箭矢堆积如山。
甚至还有几门保养得不错的轻型佛郎机炮。
冬日的阳光照在金属表面,反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郝摇旗第一个忍不住。
“嘿”了一声大步上前。他抓起一副清军镶黄旗的棉铁复合甲。
用手指敲了敲甲叶,又拎起一杆乌铳熟练地检查铳管和机括,满脸喜色:
“好东西!真他娘的好东西!比咱们从鞑子散兵游勇那儿抢来的强多了!”
“袁老叔,邓提督够意思!”
党守素和塔天宝也围上去,眼中放光。
都是老行伍,识货。
刘体纯更细致。
他拿起一领甲查看内衬和系带的磨损,又检查了几捆箭矢的箭镞和箭杆,微微颔首。
对李来亨低声道:
“都是清军正经营头的制式装备,保养得宜,可用。”
“尤其是这些火铳和炮,对我们守寨攻坚,大有用处。”
李来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朝袁宗第拱手:
“袁叔,这份厚礼,太贵重了!侄儿代忠贞营上下弟兄,谢过邓提督,也谢过袁叔辛苦押运!”
袁宗第哈哈一笑:
“谢什么!都是打鞑子的家伙,放在能用的人手里,才不算糟蹋!”
...
当晚接风宴还是摆了。
大碗酒,大块肉,气氛热烈。
郝摇旗等人轮番向袁宗第敬酒,打听襄阳樊城之战的战事细节,议论北面清廷变故。
酒酣耳热之际,豪言壮语不断。
但李来亨和刘体纯喝得不多。
李来亨坐在主位,脸上带笑,眼神却始终清明。
刘体纯更是浅尝辄止,默默观察着席间众人的反应。
他注意到党守素一边喝酒一边不时瞥向厅外那些大车。
塔天宝则拉着袁宗第的亲兵打听湖广邓名明军的近况。
...
宴席散时,已是深夜。
袁宗第被安排在寨中最好的客舍。
他刚洗漱完,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。
开门一看,是李来亨。
只带了一个亲兵,提着一盏风灯。
“袁叔,没打扰您休息吧?侄儿有些话,想单独跟您聊聊。”
两人在客舍简陋的木桌旁坐下。
亲兵守在门外。
山风穿过窗隙,带来夜间的寒意。
李来亨亲自给袁宗第倒了杯热水,开门见山:
“邓提督让您送这批军械来,除了帮我们巩固防务,是否还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