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直截了当。
冯安使者面色不变:
“将军明鉴。此事无关朝廷,纯属私谊。赎金丰厚,亦足显诚意。”
“诚意?”
赵天霞笑了。
“两军对峙,你们的人落在我们手里,拿钱来赎,天经地义,算什么额外诚意?何况……”
她手指点了点那封信。
“鳌拜如今是辅政大臣,权倾朝野,他弟弟的身份,可不止值这个价吧?”
冯安沉默片刻:
“将军若能促成此事,我家主人铭记在心,将来……或有回报。”
“将来?”
赵天霞摇头。
“我做不了这个主。对于俘虏的处置,尤其涉及此等身份,需邓提督亲自定夺。”
“那便请将军代为引见邓提督。在下愿亲往拜会,陈明利害。”
“提督不在襄阳。而且俘虏也不在襄阳。”
冯安眉头微皱:
“敢问邓提督现在何处?是否在武昌?在下可即刻前往。”
赵天霞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:
“邓提督啊……恐怕已在云南了。”
“云南?!”
冯安瞳孔骤然一缩,脸上虽极力克制。
但骤然绷紧的肩膀,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。
他显然立刻想到了云南的吴三桂,想到了明军可能的战略动向。
这消息比赎人本身更令他不安。
...
厅内安静了片刻。
冯安深吸一口气,强行平复心绪:
“既如此……在下可否请赵将军代为转达此事?赎金清单在此,条件皆可商议。”
“只求留穆里玛将军性命,善待之。我家主人,感激不尽。”
他言辞变得恳切,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。
赵天霞拿起那封信,信末果然盖着一个私印,印文奇特。
她虽不全识,但确非寻常官印。
她将信和清单放在一起。
“东西我可以留下,话也可以带到。”
她语气平淡。
“但有两件事你需明白。第一,邓提督何时能见着,我无法保证;”
“第二,他肯不肯答应,更非我能左右。至于你……”
她看向冯安。
“襄阳不是久留之地,话既带到,便请自便吧。”
冯安知道这是送客了,他深深看了赵天霞一眼,拱手:
“多谢将军。无论成与不成,望将军务必转达。在下……在北方静候佳音。”
说罢,不再多言,转身随亲兵离去。
赵天霞掂了掂手中的信和清单,走到窗边。
看着那使者在细雨中匆匆离去的背影。
鳌拜秘密遣人来赎弟,出手阔绰,言辞谨慎,甚至不惜暴露关切之情……
她将信和清单收好,吩咐道:
“加派一队人,暗中‘送’此人出辖区,看他往哪个方向去。”
“另外,将此事详录,连同这些物件,以最快速度密报提督。”
...
时间回到十二月十八日
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守在山腰了望塔上的忠贞营哨兵看见了那支队伍。
数十辆大车沿着山路向上行进,木轮在泥土上压出深辙。
油布遮盖的车厢边,偶尔露出金属的冷光。
更显眼的是护卫车队的人。
这群人约五百人,大部分是雇来的当地民夫,但车队四周散布着警戒的士兵。
这些士兵队列整齐。
其中约两百人是步卒,衣甲鲜明,不少人拿着火铳。
另有百人左右是骑兵,人马精悍,沉默地护在车队两侧。
看到这群人要进山了。
哨兵连忙吹响了竹哨。
...
校场上,李来亨正在查看新卒操练。
他约莫三十上下,身量不高却结实,一身半旧的铁甲洗刷得干净,肩背挺直如松。
多年的山林征战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,面颊瘦削,颧骨微突。
一双眼睛黑沉沉的,看人时带着惯有的审慎和警惕。
此刻他正微微皱眉,听着哨兵急促的禀报。
“袁叔怎么突然来了?还带了这么多车辆?”
李来亨转向身旁的刘体纯。
刘体纯年近四十,面容清癯,虽穿着戎装却仍带着几分文吏的沉静气度。
他曾是大顺政权的县令,如今在忠贞营中掌管钱粮文书,心思缜密。
闻言沉吟道:
“想必,肯定与北面虏酋重伤、清廷权力更迭有关。”
“邓名此人,善于抓住时机。所载之物,无非军械粮饷。是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