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嘴唇翕动,声音细若游丝:
“…是…辅文啊……”
“是,是小人。”
沈砚连忙应道,泪水已滚落。
“大人,您受苦了……郴州城已破了,是李星汉大帅的王师。”
“许尔显已伏诛,咱们……咱们等到天日了。”
张完楚闻言,眼中泛起复杂泪光,有欣慰,更有无尽悲怮。
目光却下意识地向沈砚身后望去,仿佛在寻找另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沈砚察觉到他的目光,心中一紧,迟疑了一下,还是问道:
“大人……徐师爷…徐先生他人何在…?”
话未问完,他已从张完楚骤然剧痛的眼神中读懂了答案。
张完楚闭目,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入鬓发,再开口时,声音破碎不堪:
“徐先生…就在我眼前…被许贼…”
他呼吸急促起来,说不下去。
沈砚如遭重击,虽然早有最坏的预感,但也觉得悲愤难抑。
那位总是沉稳睿智、如忠仆般的老人,竟已罹难。
他咬牙忍泪,握住张完楚颤抖的手:
“大人节哀……徐先生忠义,天地可鉴…”
张完楚只是摇头,泪水无声涌出。
...
张完楚在沈砚照料下已能勉强坐起。
李星汉闻讯后前来探视。
张完楚闻讯后,眼眶先是一热,声音哽咽:
“大帅亲临……罪臣……实在愧不敢当。”
“此番若无大帅挥师破城,力挽狂澜,郴州不知还要在许贼手中煎熬多久…”
“我代阖城百姓,谢过大帅。”
他说着便要挣扎行礼。
李星汉快步上前止住:
“张大人万万不可,你乃复城首功,更是百姓所系,当安心静养。”
张完楚靠回枕上,喘息片刻,叹气道。
“大帅……罪臣无能,筹划不密,致使诸义士惨死……”
“以致周、赵、王三位将军,还有许多皆忠勇之士,却因我之失而罹难……我,百死莫赎!”
李星汉温声道:
“大人切莫过于自责。内应之举,本如履薄冰。”
“许尔显在郴州暗探遍布,事机不密,非战之罪。”
张完楚摇头,泪落衣襟:
“是我疏忽……那夜密会四人,李文忠掌管粮仓,备办火物,我未疑有他。”
“只有刘庆托故未至,出卖我们的…定是他!”
“他见事不谐,抢先告密以求自保!”
李星汉轻轻抬手:
“大人,此事我军已详查。李文忠受刑不过而招供,确有其事。”
“然则,最初向许尔显告密,点出大人您、及周赵王三位将军核心之人,并非刘庆。”
张完楚猛地抬头,愕然:
“不是刘庆?那是何人?”
李星汉缓缓道:
“是西城营把总,王千军。”
“王千军?!”
张完楚与沈砚俱是大惊。
“正是。”
李星汉点头。
“我军清理战场时,于王千军残部一名垂死亲兵怀中,搜出一封密信残片。乃王千军亲笔。”
“信中向许尔显请罪,言其‘一时糊涂,误入歧途’,愿‘戴罪立功’。”
“并详陈了密会时间、地点及参与核心人员。”
“许尔显据此,方能先一步控制李文忠亲属,迫其就范,并设伏以待。”
沈砚倒吸一口凉气:
“难怪……难怪王千军部遇伏时,敌军早有准备,却只击溃而不死追……”
“许贼是要留他‘戴罪’之身,以便继续挖出同党?”
张完楚怔怔良久,惨笑出声:
“竟是他……王千军……他当日慷慨陈词,愿效死力……”
“我见他部下齐整,还道是可用之将……竟是他最早叛卖……”
李星汉道:
“王千军于溃围时中箭,尸首已寻获。其降书原件,亦在许尔显密室中查得。”
“此人早存骑墙之心,见许尔显势大,便想脚踏两船。”
“先假意应允起义,获取信任,得知全盘计划后,便暗自向许尔显输诚。”
“欲以此换取保全甚至晋升。”
张完楚闭目,半晌无言,最终长叹:
“知人知面……大帅,那刘庆……”
“刘庆确曾动摇,但并未告密。”
李星汉道。
“城破后,他主动向胡守亮将军请罪,言其当时恐惧。”
“不敢参与,又怕被牵连,故称病躲避,却未曾出卖同志。”
“其所述细节,与李文忠残存口供及我等查证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