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完楚心头一沉,面上却不露声色:
“许将军此言何意?下官听不明白。”
“不明白?”
许尔显暴怒,一脚踹翻书案。
就在这时,院中传来一阵挣扎和短促的闷哼声。
张完楚循声望去,只见自己那位忠心耿耿、跟随多年的忠仆徐师爷。
被两名旗兵反剪双臂拖到院中火把下。
其花白胡子沾着血,官袍被撕破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许尔显走到徐师爷面前,寒声道:
“徐师爷,张大人说他听不明白。你来告诉本将,明日子时,你们究竟要做什么?”
徐师爷抬头看了张完楚一眼,目光平静,随即转向许尔显道: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不说是吧?好你个忠仆!”
许尔显怒极反笑,猛地拔出佩刀。
“住手!”
张完楚急喝道。
刀光一闪。
徐师爷被许尔显一刀插中腹部,顿时口吐鲜血,倒在血泊中。
许尔显抽出滴血的刀,转身逼视张完楚:
“周大壮、赵文统、王千军!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狗东西,真当本将眼瞎吗?!”
他一把揪住张完楚的衣领:
“说!城外明军,与你如何联络?还有谁参与其中?”
张完楚闭口不言。
“绑了!”
许尔显将其重重掼在地上。
“押入守备府地牢,严加看管!传令全城,即刻宵禁!各营将领,无我手令不得擅动!”
“亲兵营全体出动,按李文忠口供,给本将抓人!”
...
那一夜,郴州城内大肆搜捕。
周大壮在营中被亲兵围捕,力战身死。
赵文统于西门值房被堵,自刎殉节。
王千军率三百心腹欲按计划往西城,却被早已埋伏的守军迎头痛击。
死伤过半,余众溃散。
亲兵队正刘庆,因未按计划前往预定地点,在发现城中异动后。
知事已败露,立即隐匿踪迹,侥幸逃脱了搜捕。
然而,起义的火苗并未完全熄灭。
西城粮仓方向,仍按燃起了大火。
那是周大壮残部中数十名死士,在败退途中拼死点燃了预设的柴薪。
火光冲天而起。
南门处,尽管赵文统已死,城门守军中也早有对许尔显不满的士卒。
他们见到西城火起,又听闻守备府亲兵正四处抓人,压抑的愤懑爆发了。
一名低阶军官带头砍翻了身边的旗兵哨官,吼道:
“他娘的,老子反了,快开城门!迎王师!”
数十名守卒横下心,与闻讯赶来的旗兵在狭窄的门洞内缠斗在一起。
刀矛相击,吼骂与惨叫瞬间充斥这闭塞的空间。
这里的搏杀声与火光,惊起了更多原本在附近观望或待命的守军。
一些本已对许尔显心怀不满的士卒,见有人带头。
把心一横,也操起兵器加入了战团;
另一些虽尚在迟疑,却被混乱的人流卷裹着。
不由自主地向着那厮杀最激烈的门洞挪动
转眼间,门洞内外已挤满了厮杀的人群。
双方都不断有新的力量加入,使得这西门之地的争夺愈发混乱和激烈。
...
城西外围,胡守亮立于营前临时垒起的高土坡上。
此处视野开阔,能清晰望见郴州城墙轮廓。
刚过亥时,月隐云后,唯有城头稀疏的火把在黑暗中勾勒出雉堞的线条。
起初,一切如常。
突然,西城靠内侧的天空被映亮了一角。
是持续的、逐渐扩大的橘黄色亮光,伴有滚滚升腾的浓烟。
那是粮仓方位,火势起得迅猛异常。
几乎同时,南门方向传来了与往日不同的声响。
隐隐约约的、混杂在一起的喊杀声、金属碰撞声,甚至有几声短促的惨叫划破夜空。
紧接着,南门城楼附近的火把开始明显且不规则地晃动。
移动,有时数支火把汇聚一处,有时又骤然散开。
虽然此刻还没到原先约定子时的时间。
但是城内显然肯定是有什么变故了。
机不可失失不再来。
胡守亮瞳孔一缩,转身疾步冲下土坡,对候在坡下的传令兵厉声道:
“快!速去中军禀报李大帅,城内应有变,我部见机先行动作!”
话音未落,他已转向待命的部属,声音斩钉截铁:
“第一队,随我直扑西门!余部整队,梯次跟进,准备接应强攻!”
...
西门的混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