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星汉问,目光仍锁在纸上。
“回大帅,巡夜士卒听到一声轻微响动,像是物件坠地。
寻去一看,这箭就插在栅栏边的泥地里,入土不深,像是从高处落下。
四周并无其他痕迹。想来……”
亲兵略一迟疑。
“想来是从城上抛射下来的。”
从城上抛下?
李星汉指尖拂过粗糙的箭杆。
无镞,是为了减轻重量,增加抛射距离,也为了避免误伤,表明来意。
绑缚纸张的方式粗陋却结实,像是仓促而成。
“告诉你家将军,”
李星汉的声音听不出波澜。
“此事我已知晓。外合之备,由他全权筹划,务求隐秘周全。”
“箭矢与纸条原样封存,不得再令他人经手。”
“是!”
亲兵领命退出。
帐内重归寂静。
李星汉将纸条在灯焰上微微烘烤,让字迹更清晰些,随后将其仔细折好收起。
他走到沙盘前,凝视着郴州西城那片区域。
箭书之“石”,到底没有白投。
城内不仅有人收到了,且在极度危险与监视下。
用同样隐秘的送出了回应。
...
又过了一日。
知府衙门后宅密室,烛火摇曳。
张完楚暗中联系的五人有四人已到场。
“眼下这个局面。诸位可知。满清朝廷已尽失人心。”
张完楚声音低沉。
“城外王师云集,破城只在旦夕。然玉石俱焚,非我等所愿。”
“唯有里应外合,方可速定乾坤,保阖城生灵。”
周大壮抱拳:
“大人,末将等早不堪许贼凌虐。只是……守备府兵精,四门要害亦多为其心腹。”
“我等能完全掌控的兵力,不过千人。”
“千人足矣。”
张完楚手指图纸。
“后日许贼宴客,府内守备虽严,然其注意力在内。”
“我等兵分三路:赵将军,你于子时初刻,设法控制西门守卒,开城举火,接应王师入城。”
赵文统重重点头:
“末将必尽力为之。西门副把总是我同乡,早已不满,或可争取。”
“王将军,”
张完楚看向王千军。
“你率本部三百人,同时于南城堆放杂物之处纵火,制造大声势,牵制、迷惑守军。”
“尤其是可能驰援西门的队伍。”
王千军沉声道:
“明白。纵火之物,已暗中备妥。”
“周将军,你任务最重。率主力直扑守备府,趁其宴饮不备,擒杀许尔显!”
“府内地图及亲兵布防轮值,刘庆或可提供……”
提到刘庆,张完楚顿了顿。
刘庆今夜并未应邀前来,只托人带口信“偶感风寒,恐过了病气,容后再禀”。
这缺席,让密室中的气氛凝重了一分。
粮仓司库李文忠见状,主动道:
“大人放心,纵火所需硫磺、硝石、干柴,已隐秘存于三号仓夹墙内,随时可用。”
张完楚目光扫过众人:
“城外已约定,见西门火起,便三面齐攻。”
“此举关乎郴州万千性命,亦关乎我辈气节。”
“若成,百姓可免涂炭;若败……”
他声音低沉下去。
“无非以死明志,不负汉家衣冠。”
周大壮、赵文统、王千军、李文忠四人肃然起身,低声道:
“愿随大人,共举义旗!”
...
离约定起事只剩一日。
是夜,张完楚正在书房密写一道手令,忽闻院外脚步杂乱,火把通明。
他心知不妙,疾步至书案前,将未写完的手令揉成一团,塞入口中强咽下肚。
门被踹开的瞬间,他刚将一枚蜡丸投入炭盆。
蜡丸遇火即燃,窜起一股青烟。
许尔显一身铁甲,按刀而入,面色阴沉。
他身后,亲兵已控制院落,刀出鞘,弓上弦。
“张大人,好雅兴。”
许尔显冷笑。
“深夜独处,焚毁何物?”
张完楚神色平静,掸了掸官袍:
“一些旧日文书,无关紧要。许将军夤夜至此,不知有何见教?”
许尔显不再绕弯,猛地一挥手。
亲兵押上一人——正是粮仓司库李文忠,他浑身是血,显然已受过重刑。
“李司库方才招了。”
许尔显盯着张完楚。
“明日子时,西门、守备府、西城粮仓。张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