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接熊兰的话头,而是上下打量了熊兰一眼。
语气带着惯有的那种调侃:
“哟,熊兰你这一身新甲亮得晃眼,昨晚没亲自提刀上去砍几个鞑子?光在后头摇旗了?”
周围将领有的偷笑,有的面露尴尬。
熊兰脸上兴奋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又绽开,浑不在意地摆手:
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就爱对我耍嘴皮子。有星汉兄和各位将军在前奋勇杀敌,何须我亲自动手?”
他这话接得也算漂亮。
李星汉哼了一声,不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道:
“俘虏和缴获大致清点过了,具体数目让书记官报给你。”
“我部伤亡也不小,需要时间休整。另外,抓了几个有意思的人。”
“哦?什么人?”
熊兰好奇。
“据说是孙延龄的一个老熟人,尚可喜麾下的一个总兵,叫胡守亮,还有……”
李星汉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。
“还有一个太监。”
“太监?”
熊兰和周围将领都愣了一下。
战场上抓到太监,可是稀罕事。
“嗯,从溃兵堆里翻出来的。穿得像个富商,可那做派藏不住。”
“底下人认出,好像是从北面一路颠簸过来的传旨太监,姓王。审了一下,吓破了胆,问什么说什么。”
熊兰眼睛一亮:
“带过来!正好,各部主将也都到齐了,咱们一起听听。”
...
中军大帐内,各路主要将领济济一堂。
熊兰和李星汉居主位。
董大用,右侧是刘黑塔、罗良勇等北线将领,孙延龄、李茹春等长沙守将也在座。
气氛热烈又透着疲惫。
很快,两名明军士卒押着一个面白无须、浑身哆嗦的中年人进来。
此人果然穿着绸缎便服,但早已脏污不堪,发辫散乱。
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帐中一众杀气未消的明军将领。
“跪下!”
士卒喝道。
王太监腿一软,噗通跪倒,连连磕头:
“将军饶命!王爷饶命!奴才……奴才只是个跑腿传话的,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啊!”
熊兰打量着这个太监,慢条斯理地开口:
“王太监是吧?虏酋伪帝顺治的伤势,到底如何?你从北边来,必知实情。”
王太监浑身一哆嗦,脸色更白,伏在地上不敢抬头,声音发颤:
“将军明鉴……这、这等天家之事,奴才…奴才怎敢妄言,更不敢私下打探啊。”
“奴才只管传旨,别的一概不知,一概不敢问……”
李星汉冷哼一声,语气带着不耐:
“少来这套。你是传旨的,一路从北到南,多少总会听到些风声。虏酋到底伤得多重?现在人在何处?说!”
王太监额上冷汗涔涔,他带着哭腔道:
“将军饶命…奴才这等微末之人,哪里知道详情?”
“我接到皇命,便不敢耽误,催着日夜赶路,换马不换人,想必…”
“想必是朝廷希望两位王爷暂且稳守,莫要轻启大战,以免局面不可收拾……”
董大用逼问:
“既然朝廷想让稳守,为何尚可喜、耿继茂还猛攻我长沙?”
王太监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,脸上也露出些许无奈和委屈:
“奴才...奴才人微言轻,只是个传话的。旨意是递到了,可两位王爷……”
“尤其是平南王,说战机稍纵即逝,长沙指日可下,不肯听劝。”
“奴才再三劝说,言明朝廷深意,可…可王爷们说,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,他们自有分寸。”
“奴才也没办法啊!”
熊兰与李星汉交换了一个眼色。
这太监所知恐怕确实有限,但现有的信息已足够印证他们之前的判断:
顺治伤势影响了清廷的决策。
但尚和耿二人的急躁冒进与此有关,且可能与满清中央的意图已存在分歧。
“你出发时,许昌情况如何?虏酋可能理事?”
熊兰换了个问法。
王太监头埋得更低:
“奴才出发时,圣驾已至许昌。至于能否理事……奴才这等身份,连行营外围都靠近不得,实在不知。”
“只听传言说,到处找能动手术的医师,但这些都是底下人瞎猜,做不得数,做不得数!”
又问了几句,王太监翻来覆去就是“不知”、“不敢说”、“听传言”,再也问不出更确切的东西。
熊兰知道再逼问也无用,便挥了挥手:
“带下去,单独看押,不得怠慢,也别让他与旁人接触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