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令兵几乎是哭喊着将命令送到他手中,同时带来的。
还有北方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和隐隐雷鸣般的声响——熊兰大军,来了!
许尔显只愣了一瞬,便一切都明白了。
王爷这道“向南撤退,向湘潭方向靠拢”的命令背后,是北线彻底崩溃、追兵已近在咫尺的绝境。
作为久经战阵的将领,他深知此刻撤退必须迅速,但更不能乱。
一旦失去建制,在敌军追击下就是待宰羔羊。
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用尽力气嘶吼,声音穿透战场嘈杂。
对身边几个还能联系的将官下令:
“王游击!带你的人转向南面,开辟通路,清理障碍!”
“赵都司!率你部殿后,依托现有工事阻滞明军追兵!”
“其余各营,以本营为单位,依次交替南撤!保持队形,弓弩手断后!乱阵者斩!”
命令迅速被亲兵们四散传达。
最初的片刻,在许尔显积威和求生意愿的双重作用下,部分清军确实开始尝试执行这道命令。
靠近后方的几个营开始缓缓向南移动。
殿后的部队也勉强组织起稀薄的箭矢阻击明军的迫近。
然而,这脆弱的秩序只维持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。
崩溃首先从那些伤亡最重、士气最低的部队开始。
一些士卒听到“撤退”二字,又看到北方那越来越近。
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烟尘巨墙和“熊”字大旗,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纪律。
“撤了!快跑啊!”
“明军数万大军过来了,挡不住了!!”
“让开!别挡道!”
先是零星的叫喊,随后迅速蔓延。
一个士兵丢下盾牌转身就跑,带动了身边一片。
军官试图弹压,斩杀了两人,但更多溃兵涌来,甚至将军官冲倒在地。
恐慌如同燎原野火,点燃了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。
“王爷有令撤退!快走啊!”
——原本传达有序撤退的命令,在恐慌的发酵下,被简化、曲解成了逃命的信号。
许尔显在阵中看得分明,急得双目赤红:
“稳住!不许乱!弓手,射那些冲阵的!”
他身边的亲兵队长也连连呼喝。
稀落的箭矢射倒了一些冲在最前的溃兵,但根本无济于事。
溃逃的浪潮已经形成。
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逃亡的行列。
他们丢下一切沉重的装备,刀枪、盔甲、旌旗,甚至将伤重的同袍推倒,只求跑得快一些。
建制完全打乱,营找不到队,队找不到伍,军官找不到士兵,士兵也看不到军官。
所谓的“交替掩护”成了笑话,殿后的部队发现侧翼和后方已被自己人冲乱,也丧失了战意,转身加入了溃逃。
许尔显亲眼看着自己刚才指定的殿后将领赵都司。
在试图收拢部队时,被一股汹涌的溃兵裹挟着后退。
连头盔都挤掉了,很快消失在乱军之中。
“将军!挡不住了!我们也得走了!”
亲兵队长死死拽住许尔显的马缰,声音带着哭腔。
他们周围,原本还算严整的亲兵队也被溃兵冲得七零八落。
许尔显举目四望,长沙城下,他苦心经营的攻势已化为一片崩溃的海洋。
自己麾下那些曾经还算精锐的部队,如今成了漫山遍野、只知奔逃的散沙。
北方,“熊”字大旗又近了几分,战鼓声如催命符般传来。
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涌上心头。
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
不是败于军令,而是溃于人心,溃于这铺天盖地、无法挽回的恐惧。
“走……”
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不再试图指挥,任由亲兵护着,被溃逃的洪流裹挟着,身不由己地向南涌去。
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,那如同雪崩般失控的溃潮。
正朝着东南方向,朝着胡守亮那支还在试图维持阵型的部队,狠狠拍击过去。
...
李星汉敏锐地抓住了战机。
他正要下令。
一阵巨大的声浪从东北方向传来,压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。
那是成千上万人的呐喊:
“万胜!熊将军万胜!”
“援军到了!”
李星汉立刻转头望去。
西北方,巨大的烟尘之下,是无边无际的明军阵列正在推进。
最前方是那面“熊”字大旗,后面跟着“董”、“刘”、“罗”等各将的旗帜。
队伍严整,刀枪林立,虽经大战,杀气更盛。
这一瞬间,整个李星汉所部都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