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——!”
凄厉的传令声撕破了施工的喧嚣。
一骑探马从西北方向狂奔而来,马未停稳,骑手已滚鞍下马:
“王爷!右翼...右翼崩了!班将军战死,董大用部再次击溃我军,正朝中军侧后杀来!”
高台上空气骤然凝固。
“什么!连班将军也败了?董大用来了多少兵马?距此多远?”
耿继茂声音发紧。
“人数太多了,恐有一万余以上人!还有溃兵的,都往我们这边冲来了,距中军已经不足四里!”
四里。
在平原上,步兵急行军只需一刻钟。
陈轼脸色煞白:
“王爷,我们的壕沟只完成不到四成,弧形防御尚未成型...”
“闭嘴!”
耿继茂暴喝。
他望向东北——那里烟尘冲天,溃兵的身影已隐约可见。
再望向正面——熊兰的阵地突然战鼓雷动,明军中军的旗帜开始缓慢向前移动。
最坏的情况发生了。
右翼崩溃得太快,快到他精心准备的防御工事还没来得及发挥效用。
“传令!”
耿继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。
“所有挖掘立即停止!士卒全部进入战斗位置!弓弩手上壕沟,火铳手据胸墙,长矛手填缺口!”
他对陈轼急声道:
“快!你去组织撤退通道!把我们后方的辎重车辆摆成车阵,万一...万一守不住,那是唯一的生路!”
...
李星汉按着城墙垛口。
从清晨到下午,城外战场的每一次变化他都看在眼里。
最初,清军的攻势如潮水般凶猛,长沙四门皆受猛攻。
但自正午过后,变化发生了。
首先是攻城清军的调度明显变得频繁而混乱,尤其是东门外。
原本严整的攻城序列开始出现不应有的间隙。
接着,一支数量相当多的清军步骑大队混合人马匆匆拔营。
向东北方向急行而去——那是班志富的旗号。
“他们在分兵。”
李茹春走到李星汉身旁,这位年轻将领的左臂还缠着染血的绷带。
“看来,熊帅给他们的压力相当大了,东北面必有大战。”
李星汉点头。
他注意到的不止这些。
最明显的是东门。
原本如齿轮般严密咬合的清军攻城序列,开始出现不该有的停顿和脱节。
一批士卒退下去休整,另一批该顶上的却迟了。
云梯的推进不再连贯,负责掩护撞车的刀牌手队形散了。
有几处甚至出现了攻城的士卒茫然停在半途,回头张望等待指令的情景。
“他们在乱。”
赵武彪走到李星汉身旁,粗重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。
他脸上新添的箭伤已经草草包扎,渗出的血将麻布染红了一块。
“李将军,你瞧东门外头,鞑子的令旗半天没动了!刚才退下去的那批人,到现在还没见轮替的上来!”
李星汉点头,他看到的比赵武彪更多。
不只是令旗,整个东门外清军的“节奏”都慢了、乱了。
这与南门那边依然猛烈甚至更加疯狂的攻势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许尔显显然把更多的压力和兵力压在了南门,试图在那打开缺口。
“班志富被调走,带走了东门攻城的筋骨。”
李星汉沉声道。
“现在管东门这摊事的,要么是新人,要么就是根本镇不住场子的。许尔显自己又在南门督战,两头顾不上。”
他顿了顿,转向城内。
城墙根下,疲惫不堪的守军正抓紧这难得的间隙休息。
有人靠着墙根打盹,有人沉默地啃着干粮,更多人则在检查武器、包扎伤口。
近一个月的血战,一万多人的守军已不足八千,且人人带伤。
但李星汉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那不是麻木或绝望,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、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。
是怒火。
...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李星汉心中迅速成型,并且越来越清晰。
“赵将军。”
他转头,声音压低却斩钉截铁。
“清点四千还能战的弟兄,要伤势最轻、腿脚还利索的。”
“备好刀枪,检查火铳,把剩下的火药、箭矢都集中给他们。”
赵武彪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爆出精光:
“将军,您是要……”
“东门清军现在指挥断档,攻防脱节,正是最乱、最弱的时候。”
李星汉手指重重敲在垛口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