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相对安全的城墙之后,不少人终于支撑不住,瘫倒在地,低声啜泣起来。
李星汉远远望了一眼那些涌入城中的身影,目光复杂,旋即收敛心神。
继续以沙哑却坚定的声音下达一连串命令:
“清点我军伤亡,抢修城墙缺口,连夜补充物资箭矢,全力救治伤员,各处哨位加倍警戒,不得有误!”
战斗暂时停歇,但所有人都明白,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。
...
入夜,清军大营中军帐内烛火摇曳,映照着耿继茂阴晴不定的脸。
陈轼坐在下首,沉吟半晌,终于开口道:
“王爷,今日之战,伪明军火器之强,布置之密,将士用命之坚,确乎出乎意料。”
“尤其是那李星汉所言十万援军南下不日即至……观今日守军之底气,此言恐非全为虚张声势。”
“我军虽众,亦不得不虑。”
耿继茂闻言,冷哼一声:
“火器犀利,本王今日亲眼见了,确是劲敌。但说到援军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与精明。
“陈师,你信那李星汉小子真有五万援军即刻便能开到?”
“本王倒觉得,这多半是他情急之下的攻心之策,意在乱我军心,撑其士气!”
“北方三路三十万大军南下,就算邓名侥幸能让皇上签下退兵之盟,焉能如此迅速抽调数万精锐南下?”
“即便有援,数目、行程,也大可存疑。”
陈轼捋须,缓缓道:
“王爷所虑甚是。李星汉用兵诡诈,虚虚实实,确有可能夸大其词。”
“然……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。邓名既已迫朝廷签约,北线压力骤减,抽调兵力南顾湖广,于情于理皆有可能。”
“即便无十万之众,但有一两万生力军驰援,对我军而言亦是极大变数。”
“今日长沙久攻不克,士气已挫,若敌军真有援兵迫近,内外夹击,则局势危矣。”
帐内陷入短暂沉默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。
耿继茂站起身,踱了几步,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。
仿佛想穿透这黑暗,看清百里之外的虚实。
“真也罢,诈也罢,坐在这里猜疑毫无益处。”
耿继茂转身,语气决断。
“陈师,你立刻安排得力人手,多派几路精明斥候往北面查探,务必查明究竟有无大队明军调动迹象!”
“是,王爷。老夫即刻去办。”
陈轼领命,起身退出大帐。
...
平南王尚可喜的营帐中灯火通明,气氛却颇为沉闷。
许尔显站在下首,脸上带着白日苦战未果的郁气与不甘。
尚可喜靠坐在虎皮交椅上,卸去了甲胄,只着一件深色便袍,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凝重挥之不去。
他缓缓道:
“合耿藩之兵,挟雷霆之势,猛攻竟日,这长沙城……居然还是纹丝不动。”
“李星汉这小子,比老夫预想的还要难缠十倍。”
许尔显闻言,忍不住愤然接口:
“王爷,今日之战,若非那些泥腿子流民不堪大用,早早耗尽”
“未能持续压上消耗守军精力器械,说不定缺口已然被我精锐踏破!”
“说到底,还是人不够多,不够狠!”
“若是能有十万流民驱赶在前,一波接着一波,任他明军火器再利,又能杀得了几何?累也累垮他们!”
尚可喜抬起眼皮,看了许尔显一眼:
“十万流民?尔显,你当这是广州城外,还是潮汕平原?”
“这湖广之地,经年战乱,又有邓名、李星汉等人经营蛊惑,百姓要么逃入山林,要么依附城池。”
“我军顿兵城下月余,方圆百里之内,能抓的、能赶的,早已搜刮殆尽。”
“如今莫说十万,便是再想凑出五千像样的‘填壕之材’,都难如登天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无奈:
“剩下的,不过是些躲在深山里、偶尔出来袭扰粮道的毛贼土匪。”
许尔显一时语塞,他也知道尚可喜说的是实情。
驱民攻城本是残酷但有效的战术,可前提是有足够的“民”可驱。
如今这一资源已然枯竭。
那……王爷,接下来该如何是好?难道就此罢手不成?
许尔显不甘心地问。
罢手?
尚可喜冷哼一声,眼中重新凝聚起惯有的狠厉。
你没看见今日东城墙那处缺口吗?砖石崩塌,只剩夯土内墙。”
“明日我们再继续强攻,集中红衣大炮轰击薄弱处,必定再开几道缺口。”
“李星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