盾车后的清军重甲步兵猛然涌出,向缺口冲锋。
放箭!扔震天雷!
赵武彪在缺口内侧大吼。
箭矢如雨,清军前仆后继。
陷坑和铁蒺藜阻碍部分敌人,但无法完全阻止。
白刃战在缺口爆发,长枪刀剑碰撞,鲜血染红土地。
李星汉在箭楼指挥,不断调派预备队。
李茹春组织民夫运送箭矢、火药、擂石。
清军多次组织敢死队猛扑,数次有白甲兵突入内墙,与明军混战。
赵武彪率亲兵反冲,刀卷刃后抢敌兵器再战,终将敌军压回。
为缓解压力,明军点燃预埋火油沟,烈焰暂时逼退清军。
...
清军后营,传旨太监的营帐帘幕被掀开。
那名白天险些丧命的太监在两名小宦官搀扶下走出,登上土坡眺望战场。
眼前景象令他脸色惨白。
遍地尸体,燃烧的器械残骸,退下的清军士卒大多带伤。
更令他震惊的是长沙城墙依然屹立,城头字旗仍在飘扬。
太监嘴唇发抖,白日宣旨时的镇定早已消失。
他想起离京前听闻的邓名兵威,想起皇上签条约时的处境。
再看眼前十余万大军竟攻不下一座城池,心中充满恐惧。
天爷……这伪明的兵将,竟如此悍勇?
他喃喃道。
尚王爷、耿王爷联手都打不下来……那邓名主力若到,可如何是好?
他紧抓小宦官胳膊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
此刻什么相机而动持重为上的圣意,都被恐惧取代。
他只盼两位王爷能速速拿下长沙,或干脆退兵,让他好交差。
...
太阳西斜,耿继茂和尚可喜脸色阴沉。
他们投入精心准备的重型盾车和精锐,发起最坚决攻势。
但明军针对性防御使盾车推进艰难,伤亡远超预期。
半天激战,清军伤亡超过三千,损失五十余辆重型盾车。
其他攻城车更是损失上百辆。
长沙城依旧屹立,缺口虽受损但未被突破。
...
清军中军大营的高台上。
耿继茂身旁的陈轼看了一眼天色。
在一旁低声劝道:
“王爷,天色已晚,士卒力竭,视线不明,不宜再攻。”
耿继茂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盯着城头那面“李”字旗,又看向己方阵前——士兵疲惫,队列松散,遍地尸骸与残骸。
一股混杂着挫败与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半日的猛攻,投入了所有重型器械与精锐,却依然未能突破!
那些在炮战中损失的熟练炮手与红衣大炮,尤其让他心疼,这都是他耿藩在福建多年的心血。
他看向尚可喜。
这位平南王脸色同样阴沉,花白胡须微颤,但眼中除了不甘。
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——那是近乎冷酷的接受。
尚可喜征战数十年,但像今日这般,在绝对优势下动用如此规模的攻坚力量。
却依然损兵折将、寸功未立,也属罕见。
他比耿继茂更早与李星汉交手,对明军顽强早有领教。
但今日明军展现出的、尤其是火器方面的优势,仍让他心惊。那些燧发枪的射程与精准,远超预估。
两人目光交汇,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、不甘,以及不得不承认的现实:
今天,拿不下了。
良久,耿继茂像是耗尽了力气,与尚可喜几乎同时从牙缝中挤出命令:
“……收兵。”
清脆的鸣金声响起。
早已精疲力竭的清军各部,带着失败的阴影,缓缓向后退去。
战场上留下的,不仅是尸体和燃烧的残骸。
城头之上,明军将士大多瘫软在地。
李星汉依旧挺立在箭楼旁,望着退却的敌军和城下的惨状。
脸上没有喜悦,只有深重的疲惫,以及对明日更惨烈战事的预判。
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气的夜风,转头对身边亲兵下令:
“打开东侧甬道小门,放下吊篮和绳索,让墙根下那些乡亲们进城。”
“动作要快,务必在敌军有可能反扑或发炮前完成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。
“进城后,将他们暂时安置在瓮城西侧的空营房区,派人分发些水和干粮,逐一问明来历,小心甄别。”
“都是苦命人,但军情紧要,不得不防。”
命令被迅速执行。
很快,城墙根下那些在箭矢与死亡中瑟缩了半日、惊魂未定的流民,被守军小心翼翼地接应入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