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一大早开始。
清军大营外,尚可喜的部下开始四处出击,到处抓人。
村庄田野,凡有活人踪迹,尽数掳来。
栅栏内很快挤满了惊恐的百姓,有逃荒的流民,有走散的商旅,甚至有附近村寨的百姓。
十一月二十七日
两日之间,尚可喜下令圈建的“流民营”内已聚集了三千余人。
这些人多是从周边村镇强行驱赶、抓捕而来的百姓与流民。
个个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被关在临时搭建的木栅栏里。
目光呆滞或惶恐,如同待宰的牲口。
尚可喜在许尔显陪同下亲自巡视。
他缓步走过栅栏外,视线扫过里面黑压压的人群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只对身旁的许尔显淡淡道:
“人数还差得远。靖南王那边打造攻城器械尚需些时间,你抓紧时间,继续去抓。”
“营里每日给些稀粥糙饭,吊着命别饿死就行,绝不可让他们吃饱——吃饱了,就容易生事,也没力气当先登了。”
许尔显立刻领会,脸上堆起惯有的谄笑,应声道:
“王爷深谋远虑,末将明白。”
“饿着肚皮,又有一线生机引诱,到时候驱使他们填壕攀城,才最是听话、最是拼命。”
“您放心,末将这就再加派人手,定在总攻之前,给您凑足五千‘先登死士’!”
...
耿继茂在亲兵簇拥下,于营中高处远远望见流民营里拥挤褴褛的人群。
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了一下,对身侧的陈轼低语道:
“抓捕民众,待攻城之日,驱民填壕,以血肉消磨守城锐气……此法终究有伤阴鸷。”
“尚王爷当年在多地都用过,在此处再用,虽是实战练出的狠招,未免过于酷烈。”
陈轼是正经读书人出身,闻言心中一凛。
见王爷似有不忍,便试探着轻声劝道:
“王爷既觉不妥,何不出言稍加劝阻?毕竟……此举大失仁和之气。”
耿继茂摇摇头,目光从流民营移开,投向远处长沙城头隐约的旌旗。
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权衡:
“我不能劝。这是尚可喜的防区,他用他的法子,我若强行干涉,便是越俎代庖,徒增嫌隙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为深沉务实。
“况且,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,容不得太多无用的仁慈。”
“本王带来的福建子弟兵,训练精锐,耗费甚巨。”
“他们的命得用在破城夺旗的关键刀刃上,而不是消耗在填平第一道壕沟上。”
“尚可喜此法虽残忍,却能实实在在减少我本部兵马的折损。两害相权……只得如此。”
陈轼听罢,知王爷心意已决。
且所言确是基于冷酷的现实考量。
心中暗叹,不再多言,只低声道:
“王爷深谋远虑,是老夫迂阔了。”
正此时,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奔来,单膝跪地急报,语气中带着惊惶:
“王爷!刚得急报,我军设在浏阳河畔的一处粮草转运点遭明军水师突袭!”
“三艘粮船被焚,损失粮草约两千石!”
耿继茂脸色骤然一沉:
“浏阳河?李星汉的水师不是一直在湘江活动吗?如何到了浏阳河?”
传令兵回道:
“禀王爷,贼寇似是乘小型快船,自湘江主航道悄然转入浏阳河支流。”
“沿河而上,趁雾起之际,发动突袭,得手后即顺流疾退。”
“我军在浏阳河沿岸哨卡稀疏,未能及时拦截……”
“混账!”
耿继茂勃然大怒,方才那一点对流民的不忍瞬间被怒意取代。
“好个李星汉,竟敢寻隙钻到本王眼皮底下来放火!”
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浏阳河是湘江重要支流,河道相对狭窄蜿蜒,两岸多处靠近清军屯粮要地。
若被明军水师以此路径频繁袭扰,后勤将永无宁日。
他眼中寒光凛冽,厉声下令:
“传令!即刻加强浏阳河沿岸所有哨垒,增派巡骑。”
“在河道几处关键隘口,给本王秘密架设轻型火炮,多备火把、硝磺,构筑伏击阵地!”
“是!”
传令兵凛然应命,快步离去。
耿继茂余怒未消,望着长沙城与两条水道交汇的方向,对陈轼冷声道:
“看见了吧,陈师。在这生死相搏的沙场上,一步疏漏,便可能满盘皆输。”
“尚可喜行其酷烈之法于陆,我则需锁住这江河命脉于水。”
“陆上驱民,水上锁江,皆是为达目的,不得不为的手段。一切,只为最终能拿下长沙。”
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