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王爷不杀之恩!”
许尔显二人重重磕头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,心中却因这援军的消息,升起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。
大帐之外,关于靖南王援军将至的消息,也开始迅速传播。
稍稍压住了营中那股浮动不安的暗流。
然而,大战的阴影,并未真正散去。
...
关于耿继茂出兵之事,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。
九月末(农历八月末),福州靖南王府。
急促的马蹄声划破黎明,一名满身尘土的信使滚鞍下马,双手捧着黄绫包裹的圣旨直入王府。
耿继茂刚起身梳洗,尚未用早膳,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朝廷特使惊动。
圣天子敕命靖南王耿继茂:平南王尚可喜已率大军自广东北上,进取湖广。”
“伪明叛逆祸乱湖广,朕命尔即刻率精兵北上,与平南王合兵一处,共讨伪明叛军。”
“湖广乃国家腹地,若为贼所据,则江南震动。”
“尔等皆朕倚重之臣,当戮力同心,早奏凯歌。若再迁延观望,军法从事,断不宽贷!
耿继茂跪接圣旨,额头触地,心中却如惊涛骇浪。
这已是半月内第三道催促出兵的圣旨。
上一道更是由顺治帝亲笔朱批:
若再按兵不动,即革去王爵,押解来京,交部议罪,家产抄没!
送走钦差,耿继茂立即召集最核心的几名心腹密议。
他首先秘密召见的,是跟随耿家多年的老班底,真正的心腹臂膀。
第一位是 曾养性。
此人乃耿继茂父亲耿仲明的旧部,耿家两代的铁杆嫡系。
现任藩下左翼总兵官,统领最为精锐的“老耿营”兵马。
他作战勇悍,对耿家忠心不二,是耿继茂在军中最可倚仗的基石。
第二位是 白显忠,藩下右翼总兵官。
他同样出身耿氏旧部,沉稳多谋,擅长营伍布置与后勤调度。
与曾养性一攻一守,相得益彰,是耿继茂掌控军队的左右手。
第三位仍是心腹师爷 陈轼。
这位福州本地名士,崇祯年间举人,清军入闽时率乡绅开城迎降,深得耿继茂信任。
他不仅是耿家的谋主,更是靖南王府的总管,连耿继茂的几个儿子都要尊称他一声。
密室之中,烛火昏暗,仅此三人与耿继茂对坐。
耿继茂将圣旨内容及严峻形势道出,沉声道:
“朝廷催逼甚急,已是刀架脖颈。北上,则福建空虚;不北上,则立招大祸。诸位皆我腹心,有何良策?”
曾养性浓眉一拧,抱拳道:
“王爷,朝廷猜忌日深,此乃削藩前兆。按兵不动必死无疑,唯有遵旨北上,或可凭战功稍缓朝廷之心。”
“末将愿率本部为前锋,为王爷开路!”
白显忠沉吟道:
“养性所言甚是,北上势在必行。然福建乃我根本,不可不防。”
“郑森虽率军东渡攻略台湾,与红毛鬼交战,但其子郑经仍踞厦门,水师犹存,不可不虑。”
“大军北上后,留守兵力、防务布置需极其周密,尤要防备有人内通外联。”
他话中未点名,但在场几人都明白所指是如施琅这般与郑氏有旧者。
陈轼捋须,缓缓道:
“两位总兵所言皆切中要害。当前局势,北上避祸求功为主,保境安藩为辅。”
“王爷可明面上大张旗鼓,遵旨筹备北上,以安朝廷之心。”
“暗地里,则需筹划一套万全的留守方略。”
“此方略需真真假假,即便有人窥探或通风报信,亦难辨虚实,更能借此考验与敲打某些心思浮动之人。”
耿继茂目光闪烁,缓缓点头:
“陈师所言深合我意。北上之行,养性、显忠,你二人需精心挑选本部精锐,随我出征。”
“福建留守……不能全然依赖一人,尤其不可令可能与旧主暗通款曲者掌全盘防务。”
次日,耿继茂升帐,召集包括施琅在内的福建各地主要将领,宣布奉旨北上之事。
帐中气氛肃穆。
耿继茂端坐王位,朗声道:
“皇命浩荡,催促进剿湖广叛逆。本王决意亲率大军北上,与平南王会师。”
“福建防务,关系重大,尤以海疆为要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帐下诸将,在施琅身上略有停留,随即移开,开始部署:
“江元勋听令!命你统筹福州及周边要害地域防务,总督留守各营,稳镇根本。”
“刘进忠听令!你部加强潮汕沿海巡防,与广东留守兵力互为犄角,严防残明水师滋扰。”
最后,他才看向施琅,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:
“施琅总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