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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6章 张煌言(2/3)

 盯着手中那份刚从兵部衙门加急送来的密咨,额角青筋隐隐跳动。

    窗外冬雪纷飞,无声地覆盖着庭院中的芭蕉与石阶。

    天地一片素白,却压不住他胸腔里那团越烧越旺的惊怒。

    “…邓城条约…岳乐军留甲卸炮...三路大军北返……”

    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针,扎进眼睛。

    他反复看了三遍,终于将咨文重重拍在紫檀案上,震得茶盏一跳。

    “荒唐!”

    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
    幕僚周师爷垂手立在侧边,小心翼翼道:

    “东翁,兵部的意思很明白——此事绝不能张扬。”

    “咨文最后那句‘江南财赋重地,尤须安靖’,就是让咱们压住消息,稳住局面。”

    “压?怎么压?”

    郎廷佐冷笑。

    “这会儿怕是扬州、镇江的茶楼里,都已经有人传遍了!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在屋里急促踱步。

    海青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地面。

    “皇上为何…”

    他顿住脚步,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难以置信的艰涩。

    “为何签这种条约?还承认了伪明的年号和帝号!糊涂啊!”

    周师爷赶紧左右张望。

    生怕被旁人听到消息。

    他小声道:

    “密咨里虽未明言,但‘圣体违和,暂返许昌将养’这句……恐怕不是空穴来风。”

    郎廷佐猛地转身: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东翁想想,”

    周师爷凑近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。

    “若非情势危急到一定程度,皇上岂会签这等条约?”

    “岳乐郡王是何等人物?鳌少保又是何等骁勇?竟要‘留甲弃炮’而走……这明摆着是战场吃了大亏,不得已为之。”

    窗外雪落无声,屋内炉火微弱。

    郎廷佐缓缓坐回太师椅。

    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里透着疲惫:

    “江宁将军那边知会了吗?”

    “已经递了帖子,申时过府商议。”

    “绿营各镇总兵呢?”

    “暂未惊动。依学生浅见,绿营知道得越少越好——这些人本就心思浮动,若闻此讯,怕生变故。”

    郎廷佐点头,目光又落回那封密咨上。

    朱红的兵部大印刺目得很,像一摊未干的血。

    “师爷,”

    他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你说……这个邓名,会不会顺势东进?”

    周师爷沉吟道:

    “条约限一月为期,他若明智,当趁此间隙整军备武,巩固地盘。但此人用兵向来不循常理……难说。”

    “江宁城。”

    郎廷佐喃喃道。

    “还有这江宁城,可经不起再来一次围城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忧虑。

    ...

    同一场冬雪,落在秦淮河畔,却仿佛裹着另一种温度。

    画舫灯火透过雪幕,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。

    丝竹声、调笑声、劝酒声混着雨声,从一扇扇雕花窗里飘出来,在河面上袅袅荡荡。

    “赵爷,再饮一杯嘛~”

    玉春楼二楼的雅间里,穿着石青色镶貂边比甲的姑娘软绵绵偎过来。

    纤手捧着青瓷酒盏,眼波流转。

    赵良栋没接。

    他斜靠在窗边的铺着虎皮褥子的炕榻上。

    外罩一件深灰鼠皮镶边的靛蓝缎面长袍。

    胡茬丛生,眼窝深陷,脸上浮着酒气熏出的红,却掩不住眼底的倦与冷。

    “没劲。”

    他摆摆手,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“唱来唱去都是这几句。”

    姑娘撅起嘴,搁下酒盏,转到琴案后坐下:

    “那赵爷想听什么?《霸王别姬》?《长坂坡》?”

    赵良栋没答。

    他望着窗外,雪花在灯笼光里如絮飘落,秦淮河面浮着薄冰,画舫划过,碎成细纹。

    河对岸就是旧院——前明教坊司所在,如今依旧是笙歌不夜之地。

    再往远些,能望见贡院的飞檐轮廓,黑沉沉地压在雪夜里。

    一年前,他还是督标中军副将,麾下数万精兵,出入前呼后拥。

    而今…只能说时过境迁。

    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。

    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,却暖不了那颗越来越冷的心。

    自从被邓名俘虏,随后又释放,回到江宁那天起,他就知道前程完了。

    总督衙门只给了他一句“忠勇可嘉,且先休养”,便再没召见过。

    昔日同僚或避而不见,或言语敷衍。

    连以前的旧部,见他时眼神都躲躲闪闪。

    一个被俘过的将领,在八旗眼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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