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你一言,我一言,互相对峙,邵尔岱一时不知道谁说的才说真话。
石哈木已策马靠近邵尔岱,用极低的声音道:
“邵将军,我已让随行苗兵从侧翼摸近寨墙。”
“寨中确有清军,约三四十人,都持火铳。但……寨墙东南角柴房附近,有血腥味。”
邵尔岱眼神一冷。
就在这时,寨墙上忽然一阵骚动。
几个苗民装束的汉子架着一个浑身是血、穿着破烂明军衣甲的人出现在垛口。
“寨老!寨老!”
为首汉子嘶声喊道。
“我们在柴房后发现这人!他说他是大明溃卒,被王彪的人抓了严刑拷打,逼问明军动向!”
王彪脸色瞬间惨白。
随后,邵尔岱走进了柴房。
这方永元不是普通的溃卒。
两年前,李定国主力在磨盘山血战后撤往滇缅边境。
方永元所在的哨队奉命断后并就地潜伏,成为一颗“钉子”。
他们的任务是骚扰清军后方,收拢溃兵,等待时机。
后来,他们从云南撤回了贵州,从而以扁担山等险要山区为根基。
时而为民,时而为“匪”,艰难生存。
方永元则是在数日前的一次袭扰中被俘的。
柴房里,他靠在草堆上,每说一句话都疼得抽气:
“王彪……不是千总。他原是把总,因贪墨军饷被革职。”
“后来投靠了李本深……赵廷臣给他个空头千总衔,命他在黔西南收拢溃兵、监视明军动向……”
他断续说出关键:
王彪的任务不是“反正”,而是“拖延”。
“赵廷臣……给他密令,”
方永元喘着粗气。
“若明军西进,能战则战,不能战则……假意归顺,伺机误导。”
“尤其是……若明军问起小路,就指一条错路……那条真秘径,只有云雾寨的老猎户知道……”
岩猛猛地抬头:
“后山‘别恨愁’那条?”
“对……王彪前日抓寨中后生,就是逼他们带路,要走那条路去普安报信……”
方永元咳出一口血。
“被我……撞见。他们怕事情败露,就把我也抓了……”
所有碎片拼凑起来。
邵尔岱走出柴房时,眼中已有杀意。
石哈木迎上来,低声道:
“林子里我的人已就位。寨墙上三十张弩,十七张是清军制式硬弩,已标定位置。”
“那些绿营兵,一半火铳没装药——我的人闻过了。”
“王彪本人呢?”
“还在寨门前‘演戏’,说要带我们去取粮。”
邵尔岱冷笑。
他走回寨门方向,王彪立刻迎上,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:
“邵将军,这老儿与那溃卒串通一气,欲陷害忠良啊!末将一片赤心……”
“赤心?”
邵尔岱打断他。
“王‘千总’,你说你知秘径。那我问你:”
从寨子后山出发,过了别恨愁隘口后,第一条岔路,向左是往龟嘴峰,向右是往云烟谷。该走哪边?
王彪一愣,额头渗出细汗:
这……应当是向左?
邵尔岱声音如冰。
龟嘴峰是绝壁,下去就是百丈深渊。云烟谷才是正路——这是岩猛寨老刚告诉我的。你连路都不识,谈何向导?
王彪顿时冷汗浸透了衣衫。
他从刚刚邵尔岱走进柴房。
他就已经心知不妙,因为邵尔岱带的人一直紧紧盯着他。
不然他早就跑了。
刚才还信誓旦旦地夸口熟悉山路,却连最简单的岔路都分不清,这下可真是露了馅。
眼下。
只能奋力一搏了
王彪后退一步,手摸向刀柄。
太迟了。
石哈木吹响竹哨。
刹那间,山林中箭矢破空!
寨墙上持弩的清兵应声而倒——黑苗勇士的毒箭,专瞄那些手持军弩的目标。
几乎同时,邵尔岱拔刀前冲!
他的刀法是在关外练就的厮杀术,毫无花俏,一刀直劈王彪面门!
王彪仓皇举刀格挡。
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虎口崩裂,腰刀脱手!
他尖叫:
“动手!放铳!”
寨墙上残余的绿营兵慌乱地点火,但火绳潮湿,大半哑火。
少数几杆铳响了,铅子胡乱飞射,却无一命中——明军刀盾手早已举起盾牌。
“杀!”
邵尔岱身后,五百明军如潮水涌上。
战斗开始得突然,结束得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