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队仅十余人,清一色清军绿营号衣,手持火铳腰刀。
为首的是个四十出头、面皮黄瘦的汉子。
穿着千总服色,却没戴顶戴,腰间佩刀也是普通制式。
那汉子独自上前几步,在二十步外站定,抱拳高声道:
“前方可是大明王师?末将王彪,原清军镇宁协绿营千总,已率部反正!特在此恭候大军!”
声音洪亮,在山谷间回荡。
但邵尔岱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——不是激动,是紧张。
石哈木在旁冷哼:
“千总?我看他站姿虚浮,眼神飘忽,倒像个师爷。”
邵尔岱不动声色,策马上前几步:
“我乃大明川蜀提督邓名麾下西路军先锋邵尔岱。王千总既已反正,可有凭证?”
他特意将“哪一路”三字咬得略重。
此言一出,周围几个明军老兵的眼神也锐利起来。
目前是永历十五年初冬,天下抗清局势颇为纷乱如麻。
云南边陲,天子行在早已流亡缅甸,音讯难通;
东南海上,国姓爷郑成功新败于金陵,正回师休整,经营台澎;
李定国率领的大西军余部为了夺回永历帝,进军到了云南和缅甸边境。
但是在当初大西军经营过的地方,依然还有声量。
目前为止,全天下打着反清复明的“明军”旗号不少,但互不统属,音信茫然。
一个突然冒出来说“反正”的前清军千总,他到底是投靠的谁?又能拿出什么凭信?
王彪脸色微微一僵,显然没料到对方第一问如此刁钻。
他眼珠飞快地转了一下,堆起笑容,那笑容却有些飘忽:
“邵将军明鉴!末将……末将自然是心向大明正统,永历天子!”
“听闻王师自湖广一路而来,旌旗所指,正是云南吴三桂老贼,故特来相投!至于凭证……”
他搓了搓手,露出为难之色。
“仓促起义,斩杀营中清将,未及取得印信文书……但末将一片赤诚,天日可表!更愿献上大礼——”
邵尔岱顿时起了好奇之心。
“有何大礼?”
“我知道这赵廷臣在附近暗藏粮仓的位置,二知一条绕过前方‘老虎口’天险、可直插普安卫背后的秘径!”
“愿为大军引路,戴罪立功!”
秘径。粮仓。
邵尔岱心中一动。
若真如此,这情报的价值不可估量。
普安卫据险而守,正面强攻必伤亡惨重。
若有小路能绕到背后……
但他脸上毫无波澜:
“哦?粮仓在何处?秘径怎么走?”
王彪眼珠转了转:
“粮仓在十里外的张家寨,寨东老槐树下,有地窖三座,存粮不下五百石。至于秘径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那路险峻,非言语能说清。末将愿亲为向导。”
邵尔岱正在琢磨他的话的可信度。
正在这时
“放屁!”
一声怒喝从寨门内炸响。
一个须发花白、左臂缠着渗血布条的老者冲了出来,手中苗刀直指王彪:
“你这狗贼!前日带人抢我寨中存粮三十担、耕牛五十头,说是‘为平西王大军征粮’!”
“今日就变作明军了?我寨中五个后生呢?你把他们绑去哪儿了?!”
“岩猛叔公!”
阿狸惊呼出声。
老者见到阿狸,浑浊的老眼一亮:
“圣女?你……你怎在此间?”
他随即看向邵尔岱一行人的衣甲旗帜,声音颤抖起来。
“这些……真是大明王师?”
“如假包换。”
邵尔岱沉声道。
“老寨主,你说王彪前日还在为清军征粮?”
“何止征粮!”
岩猛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他带兵强占我寨,说是奉赵廷臣之命,要在此设卡‘防流寇’。”
“实则是将寨子当成了他的兵营,日日索要酒肉,稍不如意便打人抓人!”
“寨中粮仓已被搬空大半,那五个后生因顶撞了他几句,就被绑了说要送去普安当夫子……”
王彪厉声打断:
“老东西!你私通清军,囤积粮草,本官念你年老,才未立即锁拿!如今竟敢污蔑朝廷命官!”
他转向邵尔岱,急声道。
“邵将军莫信他!这老儿与普安卫李本深有旧,寨中藏有与清军往来的书信!”
“书信?”
岩猛怒极反笑。
“你抢粮那日,寨中祠堂的族谱、地契都被你翻了个底朝天!找的是书信?找的是我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