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还赴个鸟宴!”
周开荒霍地站起,狠狠的咬了一口鸡腿。
“依老子看,管他什么宴不宴!点齐人马,趁夜直接杀进去!把他那个破寨子碾平了,看他还摆不摆这鸿门宴!”
阿狸和石哈木还没开口。
随军参赞陈敏之急声劝阻,向前一步。
““大帅,万万不可!木嘎敢如此张狂,背后必有倚仗。”
“我军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攻打,固然能胜,但安顺周边苗寨甚多。”
“他们不会觉得我们是铲除叛徒,只会看到汉人军队悍然袭击苗寨。”
“这会让所有还在观望、甚至有心归附的寨子心生恐惧,紧闭寨门,视我军如仇寇。”
“我们失去的就不止是木嘎这一处的粮食,而是整个黔中苗疆的民心!将来筹粮、募兵、探路,将寸步难行!”
邵尔岱也沉声补充:
“陈大人所言极是。大帅,强攻会激起地方民变,实乃下下之策。”
李大锤猛地一拍大腿,嗓门震得帐篷似乎都晃了晃。
“要不,咱们绕开这鬼地方,直接奔普安卫去!看他能把咱们怎么样!”
“不行。”
说话的是阿狸。
她站在帐门边,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。
“木嘎敢设这个局,背后必定有清军的支持。”
“如果我们绕开,他会以为我们怕了,反而可能尾随袭扰粮道。更重要的——”
她走到沙盘前,手指点在安顺的位置:
“这是个信号。如果我们连一个叛变的土司都不敢处置,沿途其他还在观望的寨子会怎么想?”
“他们会觉得明军软弱,要么倒向清军,要么自立山头。到时候我们前有普安卫,后路却处处起火。”
...
帐中一片沉默。
油灯的灯芯噼啪炸了一下。
周开荒盯着阿狸:
“阿狸姑娘,你可有主意?”
阿狸微微颔首,目光沉静:
“木嘎设宴,醉仙居必是陷阱。但他把人手全压在酒楼,反倒露了破绽——城防空虚,后方不稳。”
“他以为咱们只盯着那顿饭,却忘了安顺不止一个门。”
她指向地图。
“我亲眼见他的人频繁出入后巷,搬的是火药包,不是粮袋。所谓五百石粮,十有八九是幌子。真粮仓,恐怕另藏别处。”
周开荒眉头一动:
“你是说……他拿假粮饵钓咱们,实则想一把火烧了醉仙居?”
“极有可能。”
阿狸点头。
邵尔岱一直沉默,此刻忽然开口:
“若如此,咱们不妨顺着他铺的路走——他请,咱们就去。但得做三件事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向醉仙居四周:
“第一,提前遣精干火器手混入周边民宅,只带短铳、手弩,专盯屋顶和巷口。”
“一旦宴席生变,立刻压制伏兵,夺控制高点。”
“第二,”
石哈木接话,眼中已有战意。
“我带两百苗兵,趁夜从东面城墙潜入。”
“不奔酒楼,直扑城西——那里有木嘎私设的仓廪,我早年路过安顺时见过。”
“他若调兵设伏,后方必然空虚,正是掏他老巢的好时机。”
周开荒来回踱了几步,忽然停住,咧嘴一笑:
“好!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——他演他的鸿门宴,咱们唱咱们的空城计。”
他转向阿狸:
“阿狸姑娘,你熟悉地形,还得劳你的人,把我们的人悄悄送进城。至于我……”
他拍了拍腰间佩刀。
“我就带一百亲兵,大摇大摆去赴宴。”
“酒席上,我会逼他亮底牌。”
周开荒眼神锐利。
“只要他敢下药,我就泼酒为号——那一刻,我们两头齐发,叫他首尾难顾!”
阿狸点头:
“正是。他算准了咱们会防埋伏,却未必料到,咱们连他的‘粮’都敢抢。”
帐中诸将对视一眼,默契渐成。
一场将计就计的反击,就此定下。
计划在夜色中一点点完善。
每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,每种可能都被预先设想。
当油灯第三次添油时,方案终于定了下来。
周开荒看着阿狸,这姑娘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,但眼睛里的光却烧得灼人。
他忽然想起义父邓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:
“有些人天生就是战场上的狐狸,越险的局,越看得清。”
“阿狸姑娘,”
他难得用这么郑重的语气。
“明天,你留在城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