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狸眼神微微一黯,但很快敛住情绪,只轻轻摇头:
“我听说清军把贵阳和周边村镇的粮食抢了个干净,你们饿着肚子打仗……路上饥民成群,我都看见了。”
周开荒叹了口气,粗声粗气地道:
“可不是嘛!鞑子临走连锅底灰都刮走了。咱们正为粮发愁呢。”
阿狸没多说,从怀中取出一卷鞣制柔软的羊皮,轻轻铺在案上。
图上山川、溪流、小径、关隘,皆以朱砂与炭笔细细勾出。
石哈木凑近一看,眼睛一亮,低声道:
“这是熟悉山林的老猎手画得出的路,一些山沟野地的路都标出来了!”
阿狸没接话,只看向周开荒,直截了当问:
“你们…找到办法了吗?”
周开荒苦笑:
“暂时只能派人快马回湖广,请邻省尽快亲自调集一些粮过来,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。”
“另外,我们到处派出探马,四处找清军主力呢。”
阿狸静静看了他一眼,忽然道:
“我知道他们撤到哪儿了。”
堂中顿时一静。
周开荒猛地抬头:
“你说什么?”
阿狸的手指从贵阳往西南移,划过平越、新添,最后重重按在贵州与云南交界处的一个标记上:
“普安卫!?”
邵尔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眼神顿时一凝:
“此地确是滇黔咽喉。”
他转向周开荒,沉声补充道。
“三年前,也就是顺治十五年,爱新觉罗·多尼入滇进攻李定国,走的正是此道。”
“此卫城高墙厚,据险而建,乃是关隘之地。”
“正是。”
阿狸点头,指尖在那标记上点了点。
“李本深没去别处,他一路从贵阳撤到安顺,然后退到了这里。”
“那卫城三面都是高山,像被山捧着,只有一条官道从中间穿过,直通云南曲靖。”
一直静静听着、未发一言的随军赞画陈敏之,此时手捻清须,缓声插言道:
“大帅,邵将军所言极是。这普安卫,乃洪武年间所建,正是为了控扼此入滇孔道。”
“城防体系历经增筑,颇为完备。李本深择此龟缩,确是看中了其易守难攻之势。”
阿狸看了一眼陈敏之,继续说道:
“当年清军在这里囤过粮,如今李本深把从贵州各府县,还有我们苗寨抢走的粮食,全都运进去了。”
“我族人亲眼看见,从十一月初开始,运粮的车队就没断过,前前后后运了七八天。”
“卫城东门外的土路,被车轮碾得稀烂,到现在都没干。”
军需官王主事颤声问:
“能……能有多少?”
阿狸沉默片刻,说出一个让所有人呼吸一滞的数字:
“普安卫有前朝修的大型军仓十二座。按每仓容量估算,再少也有十万石以上。”
随军赞画陈敏之想了想,随即摇头道。
“但是这普安卫非常难打。”
“此卫号称‘滇黔要害’,并不是浪得虚名,据说,洪武年间,傅友德征云南时,在此苦战月余方克。”
“卫城建在半山腰,只有东门可通官道,西门临绝壁。强攻,死伤必巨;围困,他有粮有水。”
李大锤急道:
“那咋整?”
阿狸等他们说完,手指移到普安卫西侧一片陡峭的标记:
“明路走不通,就走暗路。这里有条隐秘的水道,叫‘阴河洞’。”
“洞口在卫城西面绝壁之下,被藤蔓遮着,里面是地下暗河,走三四里水路,能从山腹中绕到卫城水门附近。”
石哈木盯着那条标记,倒吸一口凉气:
“阴河洞?我寨里老人说过,那洞里有暗流、有深潭,走岔了就出不来了。圣女,你走过?”
“走过。”
阿狸说得平静。
“两年前为寻一味只有暗河边才长的草药,走过。记得每一处浅滩,每一处该转弯的岔口。”
她看向周开荒:
“这条水路,最多过两百人,还得是水性好、不怕黑的苗家儿郎。”
“但若能摸到水门,就能像根钉子,从最软的地方扎进去。”
堂中寂静无声。
所有人都明白,这是一步更险的棋——不是在绝壁上,而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河中。
周开荒看着羊皮图,又看向阿狸,最后目光落在石哈木身上:
“石哈木族长,你们苗家的路,苗家的人。你怎么看?”
石哈木胸膛剧烈起伏几下,猛地抱拳:
“大帅!阿狸圣女认得路,我寨中儿郎不怕黑、不怕水!”
“这两百人,我来挑!黑苗寨出八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