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禀大帅!城内已大致搜过,衙门、兵营、粮仓、主要街巷,皆未见伏兵踪迹!亦无火攻陷阱等物!”
周开荒浓眉一挑:
“真他娘跑光了?”
探马喘了口气,继续道:
“城里……还剩些人。多是走不动的老人、妇人带着娃,躲在屋里,面黄肌瘦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
“不过,我们在后头逮住个清军逃兵,是个瘸了腿的,没跟上大部队,他吓得话都说不利索。问他为何弃城,他说”
“李总兵和巡抚赵大人,自知贵阳兵力不足,难挡我军,早几日前就带主力往西南撤了。”
“粮仓搬空,武库清尽,连马槽里的干草都拉走了。”
周开荒冷笑道:
“倒是有自知之明。”
这时,邵尔岱忽然开口:
“不对!我记得今年满清顺治皇帝就亲颁谕旨:”
“‘守土之臣,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。’凡弃城者,罪同叛逆,九族难赦。”
他盯着那探马道。
“李本深是总兵,赵廷臣是巡抚,岂会不知此令?怎敢擅弃省城?”
探马忙道:
“小的也问了那逃兵。他说……他也不知详情,只听营里传言,说是平西王(吴三桂)发了密令。”
“命黔省各部‘收缩防线,保全实力,退守滇东要隘’。”
“赵、李二人虽有犹豫,但不敢违抗平西王军令,只得连夜撤走。”
邵尔岱闻言,缓缓点头,眼中了然:
“原来如此,这吴三桂宁可丢了整个贵州,也要把兵力、粮秣全数撤回云南,死守滇境。”
周开荒啐了一口:
“好个吴三桂!他娘的,把百姓扔给老子,自己揣着粮食跑了?”
邵尔岱在旁接着说:
“不过,他们是有预谋的撤退。”
“他们用的是‘坚壁清野’之策——驱民留城,搬空存粮,就为耗我军粮、滞我行军。”
“此计乃是阳谋,狠是毒辣。”
周开荒不再多言,猛地一挥手:
“李大锤!你去安排,先把四门和城墙占稳了!在城头把咱们的旗子竖起来!”
“再分兵控住城内各街口要道、衙门府库!”
“剩下的人,就在城外东、北两面择地扎营,保持战备,没老子将令,不许擅自入城!”
“管好自己手下,更不许惊扰剩下的百姓!”
命令如石投水,层层荡开。
庞大的军队闻令而动。
李大锤带人迅速前出,分控城门,登上城墙。
主力大军则在将官呼喝下,于城外开阔处开始树立营栅,安顿车马,井然有序中透着警惕。
就在这调动间隙,一路尾随大军而来的那数千饥民,已黑压压地挤满了靠近城门的官道两侧。
他们衣衫褴褛,面有菜色,此刻都伸长了脖子,眼巴巴地望着正在入城的明军。
又惶惑地看着城外开始扎营的大队。
低低的哀告声汇成一片,嗡嗡地传入刚刚下马的周开荒耳中:
“军爷……行行好,给口吃的吧……”
“城里……听说城里粮仓都被官军……被清兵烧空了啊……”
“老天爷啊,救救命啊……”
这混杂着绝望和哀求的声音,让他心情颇为压抑。
...
巡抚衙门节堂(现作为中军大堂)内,气氛凝重。
进城的主要将领及幕僚齐聚。
大堂里,军需官王主事把账册摊在桌上。
手指头顺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往下走,停在最要紧的一行。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在安静的堂里格外清楚:
“周大帅,诸位将军,粮数清点毕了,库里实存粮,八千四百石,这是没舂的稻谷。”
他抬头环视一圈,见众人都在听,便接着说:
“算法得说在前头。这一石稻谷,脱了壳、去了糠,能得精米约莫六斗,一斗米重十五斤上下。”
“这么算下来,八千四百石谷,实际能入口的米,大概在……七十五万六千斤。”
他在账册边角用指甲划了个数。
“咱们西路军,战兵、辅兵、马夫、匠人,林林总总,六万五千张吃饭的嘴。”
“城外跟着的饥民,眼下超过五千,拢共七万人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周开荒:
“就算按最低最低的量,一人一天只发半斤活命粮,一天也得耗掉三万五千斤米。”
“七十五万六千斤,除以这个数……”
他不用算盘,心里早滚过无数遍:
“满打满算,只够二十一天半。”
他合上账册,补了最后一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