诡计。
这种敌暗我明,被动猜测的感觉,让他极为不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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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回到现在,在嘉陵江上,袁象站在旗舰楼船的尾楼。
手持千里镜,遥望着天际线处那几个若隐若现的小黑点。
那是清军水师的哨船,已经偷偷摸摸的跟了他们好几天。
“将军,清狗的哨船还在后面吊着,要不要派几艘快船过去,把他们撵走?”
身旁的亲卫请示道。
袁象放下千里镜,脸上露出一丝了然:
“不必。让他们跟着。李国英想知道我们的动向,我们便让他知道。”
“他若不知道我们正在北上,如何会心急如焚?如何会调兵回援?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戏谑:
“有这些‘眼睛’替我们向李国英报信,省了我们不少事。”
“传令下去,各船保持航速航向,不必理会后方尾巴。”
“但需加强戒备,防止其夜间小船偷袭即可。”
他早已算准了清军水师的懦弱,这种“护送”式的跟踪,正合他意。
他要的就是这种压力,通过清军自己的情报渠道。
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李国英耳中,加剧其焦虑,迫使其做出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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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更上游的南充城(顺庆府),此刻已是风声鹤唳。
南充城守将,一个名叫叶立人的参将。
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在简陋的府衙大堂内来回踱步。
他脸色苍白,额头上满是冷汗,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军情急报。
“看清楚了?真是……真是明军的水师?有多少船?”
他声音发颤地问着堂下跪着的探马。
“回……回大人,千真万确!大船三十多艘,打的正是明军的旗号。”
“还有…还有‘袁’字大旗!怕是…怕是马上就能到我们城外的江面上了!”
探马的声音同样带着恐惧。
叶立人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,幸好被旁边的师爷扶住。
“完了…全完了……”
他失神地喃喃道。
“伪明...明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!”
他比谁都清楚南充城的虚实。
这座所谓的“川中重镇”,早已名不副实。
历经张献忠的“屠川”、豪格入川时的大规模的屠杀。
以及近二十年连绵不绝的拉锯战,川地早已是十室九空,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
事实上,南充城也才被清军占据不久。
控制远未稳固,城防体系残破不堪,根本来不及整顿修缮。
此城虽未被完全废弃,但城内居民寥寥。
城墙多年失修,多处坍塌也只是用土木勉强填补。
他手下的守军,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人。
还多是老弱病残,或是被拉壮丁来的新兵,缺乏训练,士气低落。
城中粮草储备有限,军械更是陈旧不堪。
这里,本质上只是一个为前线(主要是重庆方向)进行物资中转、传递消息的临时据点。
何曾想过会直面明军主力,尤其是凶名在外的袁象麾下的精锐水师?
“快!快派人八百里加急,向保宁、向重庆李帅求援!”
叶立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嘶声喊道。
“就说南充危在旦夕,请速发援兵!”
“大人,”
师爷苦涩地提醒。
“保宁路远,援军非数日不能至。重庆李帅正围攻重庆,恐怕……恐怕也难以分兵啊!”
“那怎么办?难道要我等坐以待毙吗?”
叶立人几乎要哭出来。
“紧闭城门!对,紧闭四门!所有能动的都给我上城墙!”
“把库房里那些破铜烂铁都搬出来!江边的哨卡全都撤回来!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守城!对,守城!”
他的命令充满了慌乱和绝望。
城中仅存的兵丁被驱赶着登上残破的城墙,望着城外滚滚东去的嘉陵江。
仿佛已经能看到那黑洞洞的炮口。
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慌在南充这座空寂的城池中迅速蔓延。
叶立人站在城头,望着南方,心中一片冰凉。
他仿佛已经预见到,这座孤城,即将被战争彻底吞噬。
而这一切,都源于那支正沿着嘉陵江缓缓而来的明军船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