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十月十一日的傍晚时分。
邓名终于率大军抵达预定渡河点。
此处汉水正值枯水期,水流虽急,但对岸沙洲连绵,确实易于渡涉。
“军门,已派人试探,最深处仅及胸腹,可组织涉渡。也可扎制木筏,运送火炮粮秣。”
陈义武禀报。
“好,”邓名点头。
“事不宜迟,即刻渡河!弓弩手与燧发枪兵先行,在对岸建立警戒。”
“刀盾兵、长枪兵护卫炮兵辎重随后跟进。务必在天黑前全军过河!”
命令下达,明军迅速行动。
士兵们脱下裤履,头顶武器弹药,相互扶持踏入冰冷河水。
初冬河水寒彻,却无人抱怨,只有涉水声与军官低沉的口令。
轻便火炮被卸下炮车,由士兵推过浅滩或木筏拖曳。
对岸沙洲矮丘上,率先渡河的燧发枪兵与弓弩手占据有利地形,警惕北方原野。
夜幕降临时,最后一队明军抵达北岸。
五千人马虽疲惫,终于到了汉水北岸完成了。
“我军已过汉水,如利刃出鞘,藏于敌后。”
邓名望向东南襄阳的方向,低声道。
“接下来,才是真正考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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襄阳与信阳这两座坚城,如同两颗顽固的钉子一般固定在那里,清军久攻不下。
猛将鳌拜与安亲王岳乐,不得不先后从最初的猛攻,转入了围困。
但是两路大军虽然兵力损失很多,但是还有十多万大军,连同数量更为庞大的马匹。
而马匹的消耗可不是人能相比的。
每日人嚼马咽,消耗的粮草如同流水,几乎要将作为后方枢纽的附近的河南州府库存掏空。
岳乐主攻的襄樊地区,地处汉水之滨,水运相对便利,且战前储备较足;
而鳌拜主攻的信阳,深处内陆,陆路转运损耗巨大,加之战区屡经拉锯,就地筹粮极为困难。
信阳鳌拜方面的催粮的文书雪片般飞至御案。
让在邓州行在的顺治皇帝再也无法安坐。
十月十一日 邓州行在
暖阁内,炭火轻响,顺治面前奏章堆积如山。
最上方是一封来自信阳前线的加急文书,封口火漆犹新。
他展开细看,正是鳌拜亲笔所书,字迹刚硬如刀劈斧凿。
奏章中详细陈述了信阳前线粮草短缺的困境。
特别强调十万战马日耗惊人,汝宁府库存已近枯竭。
他将行在设于这邓州,本就是为了居中调度。
兼顾信阳与襄樊两个战场。
岳乐那边尚可依托汉水漕运维持,鳌拜这路的陆路转运却已捉襟见肘。
末尾,鳌拜恳请皇上速调粮草,以解燃眉之急。
顺治沉吟片刻,命太监传召河南巡抚张自德。
不多时,张自德疾步进殿,跪拜行礼。
顺治将鳌拜的奏章往前推了推,沉声问道:
张爱卿,眼下河南各府库存如何?信阳前线粮草告急,可能紧急调拨支援?
张自德心中猛地一紧。
他何尝不知前线吃紧,可去岁豫西大旱,豫南又遭蝗灾。
河南本省尚且需要朝廷赈济,哪有余粮外调?
更何况,有限的存粮必须优先保障皇帝驻跸的邓州——樊城周边,其次才是支援前线。
鳌拜所部的信阳方向,补给线最长、消耗最大,已成了吞噬粮草的无底洞。
他额间渗出细密汗珠,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各地仓廪的存粮数目。
回皇上,
他斟酌着词句,声音略显干涩。
去岁河南收成不佳,各府库存大多空虚。唯有开封府因地处要冲,历来储备较足,尚可...尚可调拨五万石。
顺治闻言,眉头稍展:
好。那就速速调拨五万石!
他当即拍板。
即刻办理,不得延误。前线将士正在浴血奋战,粮草一事关系重大。
张自德跪伏领旨,退出暖阁时,步履竟有些踉跄。
十一月十二日
这一日,顺治先后收到两封奏章。
第一封仍是鳌拜亲笔,显然鳌拜的奏章前后只隔了一天。
但是新的奏章的语气却与昨日大不相同:
臣连日督催,然粮草转运缓慢,军中已现饥馑。”
“为保全大军,臣不得不分兵南下筹粮,情势所迫,望皇上体谅。
字里行间,已然透出先斩后奏之意。
第二封则来自鳌拜麾下绿营总兵潘正直。此人在奏章中直言:
臣见鳌少保大军分兵南下,虽解燃眉之急,然恐军纪难束,滋生扰民之事。”
“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