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摊开纸笔,却觉有千钧之重。
“皇上年少英主,力主满汉一体,休养生息,必不知鳌少保在此行此酷烈之事……”
他心中默念,试图坚定自己的信念。
这并非背叛,他告诉自己,这是为了大清的长远江山。
是为了不让民心尽失,更是为了遵循皇帝本人的意志。
他铺开纸墨,写了一封密奏。
奏章中,他并未直接指斥鳌拜,而是以担忧军纪、体恤圣意、恐失民心为由。
言辞恳切但谨慎地描述了分兵就食可能带来的滥杀隐患。
并恳请皇帝下诏申明纪律,以安地方。
他将奏章密封严实,唤来一名绝对心腹的家丁。
命其避开军中驿传系统,连夜出发。
务必亲手将奏章送至皇帝在邓州的临时行在。
家丁领命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潘正真望着帐外漆黑的夜空,长长舒了一口气,但心中那块大石并未落下。
这封奏章,是一步险棋,福祸难料。
而在中军大帐,鳌拜并未安寝。
他听着亲兵汇报各营动静,当听到潘正真处有家丁连夜出营时。
他眼中只是闪过一丝冷嘲。
“螳臂当车。”
他心中冷哼。
他并不在乎一个绿营总兵的小动作,在绝对的实力和战功面前,任何谏言都苍白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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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十一日,破晓时分,淮西大地笼罩在浓重的晨雾中。
清军四路铁骑踏碎晨露,分头扑向预定目标。
罗山县城头,知县谢成仁一夜未眠。
这位四十三岁的进士出身文官。
此刻却全身披挂,手握腰刀,在城墙上来回巡视。
城墙上的乡勇们紧张地握着简陋的武器。
有的是祖传的腰刀,有的是新打造的长枪,甚至还有人拿着农具改制的兵器。
弟兄们!
谢成仁的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晰。
邓大帅的新式操练,咱们练了两个多月了。今日,就要让鞑子咱们的尝尝厉害!
城墙上的五百多名乡勇齐声呐喊,声音中既有恐惧,也有决心。
按照邓名推行的新式操法,他们将城墙分段防守。
每段安排弓手、枪兵和滚木手协同作战。
虽然训练时间不长,但已经初具章法。
辰时刚过,地平线上扬起漫天尘土。
巴特尔率领的三千喀尔喀铁骑如潮水般涌来,战马的铁蹄震得大地微微颤抖。
准备迎敌!
谢成仁高喊。
巴特尔和他的心腹部将阿鲁罕在城外一箭之地,勒住战马,两人眯眼打量着这座小城。
城墙不算高大,但防守布置却颇有章法。
阿鲁罕嗤笑一声,粗声粗气地嚷道:
“台吉何必谨慎?一群刚拿起锄头的泥腿子,布阵再好看,难道还能挡住我喀尔喀的勇士?”
“让奴才带人冲一阵,保管把他们那点样子货踩个稀烂!”
巴特尔于是冷笑一声,挥手下令:
好!给我全力攻城!先登城者,赏银百两!
第一波五百骑兵下马,扛着简陋的云梯冲向城墙。
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,令人惊讶的是,这些乡勇射箭颇有准头。
第一轮就有二十多名清兵中箭倒地。
有点意思。
巴特尔抚着络腮胡子。
这些乡勇,似乎与往日不同。
确实不同。
在邓名推行的新式操练下,乡勇们学会了轮流射箭,始终保持火力压制。
滚木礌石也被安排得井井有条,专门针对云梯位置投放。
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,清军已经发动了三波攻势。
城下堆积了近百具尸体。
巴特尔终于失去了耐心。
让开!
他亲自率领亲兵队上前。
用火箭!烧毁城门!
数十支火箭呼啸着射向城门,木制城门开始燃烧。
城头的乡勇急忙用水灭火,但清军的箭雨压制得他们抬不起头。
大人!城门要守不住了!
一个满身是血的乡勇跑到谢成仁面前报告。
谢成仁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沉声道:
按计划,退入瓮城!
就在城门被撞开的那一刻,清军蜂拥而入。
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——瓮城。
这是邓名操练中特别强调的防御工事,内墙比外墙更高,形成了致命的夹击地带。
放箭!
谢成仁在内城墙上怒吼。
箭雨从四面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