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文焕颔首:
“本帅晓得轻重。”
两日后,情势急转直下。
周开荒围城,围而不攻,每日只是半夜擂鼓,吵得城内守军如惊弓之鸟。
每天只是疲于应对,生怕明军当晚就攻城。
而且周开荒命人用箭矢携劝降文书如飞蝗射入城中,间或以破虏炮轰击城墙。
虽未强攻,这钝刀子割肉的战术,反倒让守军士气日渐消沉。
先是粮库守卫为争抢米粮斗殴,后是西门守卒趁着夜色缒城逃亡。
当第三起苗兵与汉军为些许口粮拔刀相向时,张文焕终于摔碎了茶盏。
“好个周开荒!”
他在堂中疾走。
“再这般下去,不等明军攻城,这铜仁城自己就要乱了!”
吴师爷拾起地上碎片,叹道:
“流言已成痼疾。将军,该下重药了。”
张文焕,转而将目光投向坐在下首的参将叶兴昌。
叶兴昌立刻微微躬身,做出聆听状。
“兴昌,”
张文焕的语气缓和了些,带着几分倚重。
“近日城中流言蜂起,军心浮动,你如何看?”
叶兴昌站起身,恭敬地拱手,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讨好:
“将军明察秋毫,末将以为,必须整肃军纪,以正视听。”
“值此危难之际,确有不轨之徒,意图扰乱我军心。”
他顿了顿,意有所指地继续道:
“尤其是…部分绿营将士,其心难测。。”
“譬如李纪泰李游击,他麾下人马,多是由伪王孙可望旧部改编而来。”
“本就是迫于形势才归顺我大清,其忠诚…实在需要掂量。”
“末将收到一些风声,只是尚无确凿证据,故未敢轻易禀报,扰将军清听。”
张文焕沉吟片刻,做出了决定。
“你所虑甚是。李纪泰部,还有城内其他一些风声,就交由你暗中详加查探。”
“务必拿到真凭实据,若果真有人吃里扒外,本将军绝不容情!”
“末将遵命!定不负将军重托!”
叶兴昌声音洪亮,带着被委以重任的激动。
张文焕满意地点点头,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,显露出几分倦容:
“好了,今日就议到此吧。”
“本将军这几日殚精竭虑,加上这明军每天晚上擂鼓,吵得我觉都睡不好,今日确实有些乏了。”
“兴昌,今夜城防巡哨一事,就由你代劳,多加留意,切莫让宵小有机可乘。”
叶兴昌立刻躬身应诺:
“将军为国操劳,还请安心歇息。城防之事,末将必亲力亲为,绝不敢有丝毫懈怠!”
他的姿态放得极低,充分显示了对张文焕的恭敬与巴结。
张文焕挥了挥手,叶兴昌小心地行礼后,转身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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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兴昌随后亲至李纪泰的营区。
他径直走入营帐,目光扫过略显仓促起身的李纪泰:
“李游击,军令。”
“末将在!”
“明日寅时三刻,着你率本部八百人马,出北门。”
“突袭明军设在望牛坡的前哨营寨,焚其辎重,乱其阵脚,不得有误。”
李纪泰心中一震,抬头正对上叶兴昌审视的眼神。
望牛坡深入明军控制区,沿途地势开阔,此举无异于羊入虎口。
“叶参将,”李纪泰试图争取。
“末将本部兵力单薄,恐难当此重任,是否…”
“兵力单薄?”
叶兴昌打断他,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正因你部机动灵活,方能出其不意。况且,如今城内流言四起,都说你我麾下将士心志不坚。”
“李游击,此战正是你向张将军、向朝廷证明忠勇的良机。莫非…你真有二心,畏敌不前?”
这番话如同钢针,直刺李纪泰心口。
他明白,这已不仅是军令,更是试探和逼迫。
若接令,九死一生;若不接,立刻就是杀身之祸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抱拳躬身,掩去眼中翻腾的情绪:
“末将…遵令!”
叶兴昌离去后,营帐内的空气几乎凝固。
守备雷运发立刻凑近,急道:
“将军!这分明是借刀杀人!那望牛坡是死地啊!”
李纪泰猛地一拳砸在案上,牙关紧咬:
“张文焕、叶兴昌疑心已起,这是要逼我们去死,以除后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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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西一处颇为隐蔽的土司宅院内。
苗族土司石哈木脸色阴沉。
他麾下的几名小头领同样面色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