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人,兵无战心,将无斗志,不过是仗着声势混口饭吃,一遇硬仗,必然作鸟兽散!”
这番话如同一点星火,落入张文焕死寂的心田。
他猛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重新凝聚起光芒:
“哦?继续说!”
吴师爷见说动了主将,精神一振,脸上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:
“大人,学生有一计,不需动用刀兵,便可叫周开荒这十万大军,从内部土崩瓦解!”
他凑到张文焕耳边,如此这般,详细分说:
“学生此计,名曰‘四箭齐发,攻心为上’:
其一,派人潜入川兵老营散布流言。
就说周开荒已得邓名密令,欲以湖广之地养湖广之兵。
日后论功行赏,土地钱粮皆优先分予新附之众。
川兵老弟兄死伤惨重,最后恐为人作嫁,兔死狗烹!
其二,对那数万湖广籍士兵,则说周开荒视他们为炮灰。
凡攻城陷阵之险役,必驱他们在前,而川兵精锐则于后督战。
缴获战利品亦被川兵优先霸占,他们永无出头之日。
第三,专对绿营降兵。
密传邓名最恨反复之人,周开荒已拟定名单。
只待攻下铜仁,便要拿他们的人头整肃军纪,以儆效尤!
第四, 此乃最关键一箭!
结合北面战局,大肆宣扬大清已经派得力大将,已经攻克襄阳。
旦夕之间便可南下与李国英将军会师,届时周开荒便是瓮中之鳖。
更要强调其粮道已断,存粮告罄,不日便将杀马为食,甚至…
嘿嘿,以弱卒充作军粮!”
吴师爷越说越得意,唾沫横飞:
“大人请想,川兵闻听鸟尽弓藏,岂无怨言?”
“湖广兵自觉被当成炮灰,岂肯用命?降卒日夜担忧被清算,岂能安枕?”
“再闻后路将断,粮草将尽,这十万乌合之众,军心一乱。”
“营啸、械斗、逃亡必接踵而至!”
“届时莫说攻城,他周开荒能否稳住阵脚,都未可知!”
“我军只需坐观其变,待其自乱,便可伺机出城,一举破敌!”
张文焕听着这毒辣至极的计策,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。
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盏乱响:
“好!好一个‘四箭齐发’!吴先生真乃吾之子房也!”
“此计若成,周开荒十万大军,必化为齑粉!”
他立刻下令:
“就依先生之计!传我命令,所有细作头目,携带重金,立刻按此方略行事!”
“我要让周开荒的大营,变成一口沸腾的油锅!”
张文焕施展毒计后。
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,确实激起了一阵涟漪。
但远未达到张文焕预期的惊涛骇浪。
对于周开荒麾下的雷火军,久经邓名新式操典严格训练。
被灌输以“驱逐鞑虏、恢复神州”为核心的思想信念。
并享有最好待遇和装备的“雷火军”而言,这些谣言简直可笑。
当听到“鸟尽弓藏”的流言时,一个正在保养火铳的川军老兵嗤笑一声。
对身旁的年轻士兵说:
“娃子,别听那些鬼话!邓军门和周将军是什么人!”
“咱们跟着从四川打出来的兄弟哪个还不清楚?”
“哪次赏罚亏待过咱们?哪次打仗不是军官带头冲?鞑子的离间计,拙劣!”
他们日常的训导官也会立刻在营中组织讲话,剖析谣言漏洞,重申军纪与信仰。
长期的熏陶使得他们拥有极强的向心力和辨识能力,对这类分化伎俩本能地排斥。
那些沿途收降的湖广绿营兵,确实有一部分人最初听到“湖广兵当炮灰”的谣言时。
心里曾咯噔一下,产生了些许不安和猜忌。
毕竟,他们初来乍到,归属感并不强。
然而,这种疑虑并未持续太久。
他们很快回忆起,在之前的行军和小规模接触战中,西路军往往攻坚拔寨。
依靠的是雷火军的精锐和严密的步炮协同。
他们这些降兵往往被安排在外围警戒、牵制,或者跟在主力后面肃清残敌、巩固阵地。
虽然也危险,但绝非无谓的牺牲。
周开荒并未像清军将领常做的那样,驱赶他们去填壕送死。
而且,军粮发放、军饷兑现,他们与川兵基本一致,并未受到明显歧视。
现实的待遇和作战安排,比任何空洞的谣言都更有说服力。
使得大部分绿营降兵渐渐安下心来,认为那只是清军的挑拨。
至于那些从各地慕名而来投奔的起义军、地方抗清武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