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与血腥味混合,弥漫在整个谷地。
那几门精心伪装的破虏炮发出了怒吼!
虽然因为机动性用了较轻的弹丸。
但在如此近距离轰击密集且停滞的目标,效果惊人!
炮弹落入骑兵群中,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缺口。
战马的悲鸣和士兵的惨叫声响成一片。
就在清军陷入极度混乱,试图向后突围时。
唯一的出口被周开荒亲率的五百重甲步兵彻底堵死!
这些精选的壮士,身披重甲,手持长长的拒马长矛和巨大的盾牌。
结成紧密的阵型,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。
泥泞中失去速度的骑兵,面对如林的长矛。
冲击力荡然无存,反而像是自己撞上去的肉串。
“不要乱!结阵!向后突围!前队变后队,冲出去!”
张文焕挥舞长刀,声嘶力竭地呼喝,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流矢。
他身边的亲兵不断倒下,王捷也在试图组织反击时,被数支火铳集火。
连人带马栽倒在泥泞中,生死不知。
混战中,邵尔岱对周开荒道:
“将军,时机已到,可乱其军心矣!”
周开荒会意,立刻下令。
顿时,漫山遍野的明军齐声高呼,声浪一浪高过一浪:
“张文焕已死!降者不杀!”
“张文焕已死!降者不杀!”
与此同时,军中的神箭手们接到了特殊命令。
他们冷静地瞄准着清军队列中那些显眼的目标。
掌旗的旗手、吹号传令的号兵。
以及那些还在努力呼喊集结部队的军官。
“嗖!”“嘭!”
帅旗的旗杆被特制的重箭射中,摇晃了几下,带着旗帜轰然倒下!
紧接着,一名千总、两名把总在短短时间内接连中箭落马!
指挥体系瞬间瘫痪!
本就因陷入绝境而士气濒临崩溃的清军,眼见帅旗倒下。
又听到四处呼喊主将已死,军官不断被杀,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彻底瓦解了。
“将军死了!快跑啊!”
“逃命啊!”
绝望的呼喊在清军中蔓延,他们再也顾不上命令。
纷纷调转马头,试图从任何可能的方向逃离这死亡泥潭。
人马在泥泞中自相践踏,场面彻底失控。
从一场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和溃逃。
张文焕在最后几十名亲兵用身体组成的屏障拼死保护下,才勉强杀出一条血路。
他的头盔早已不知去向,发髻散乱。
战袍被鲜血和泥浆浸透,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,状极狼狈。
他回头望去,落马坡已成人间炼狱,他带来的两千精骑。
大部分都倒在了那片泥泞的血泊之中,少数跪地请降者也如同待宰的羔羊。
他心中痛如刀绞,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。
眼前阵阵发黑,长叹一声,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苦涩:
“悔不听王捷之言……小觑了周开荒,更小觑了其帐下出谋划策之人!”
经此一役,张文焕折损了近一千七百精锐骑兵。
其最锋利的机动爪牙被连根斩断,元气大伤。
再也无力主动出击,彻底陷入了被动困守的绝境。
张文焕带着三百残骑,人困马乏,盔歪甲斜地绕路逃回铜仁西城门。
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,也仿佛关上了他最后的希望。
清点伤亡时,看着那空了一大半的花名册。
尤其是精锐骑兵十不存三的惨状,这位沙场老将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一股腥甜涌上喉咙,又被他强行咽下,那滋味比血更苦涩。
颓然坐在府衙大堂上,他望着跳动的烛火,心中一片冰凉。
“张大人!”
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打破沉寂。
说话的是府中一位姓吴的师爷,平日里主要负责钱粮文书,并不参与军机。
此刻他见张文焕神色灰败,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。
“大人何必如此沮丧?不过只是小挫而已,大人依然坐拥两万余大军,胜负犹未可知。”
“学生观那周开荒,虽拥兵十万,声势浩大,实则外强中干,破绽极大!”
张文焕眼皮都没抬,有气无力地挥挥手:
“休得胡言,乱我军心。十万大军围城,岂是儿戏?”
吴师爷却不退缩,反而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:
“大人明鉴!学生仔细查探过。”
“周开荒这十万人,听着唬人,可真正能打硬仗的、满打满算,不过三四万而已!”
“其余六七万人,皆是沿途收拢的湖广溃兵、绿营降兵,新附的流民匪兵而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