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公安好,培公亦附议熊参赞之见,重庆之事确需慎重。”
“此外,卑职正好借此机会,向军门简要禀报近日民事。”
“自推行‘军屯民垦’与‘减赋令’以来,湖广各府县流民归业者日增。”
“武昌周边新垦土地,地瓜和土豆苗已经下地,只待未来丰收,民心渐安。只是…”
他略一停顿,继续道:
“近日因北虏亲征的消息隐隐传开,武昌、荆州等地物价略有波动。”
“尤以盐、铁为甚。卑职已联合税商局平抑物价,并加紧印制安民告示。”
“由教化局选派生员下乡宣讲,务必使百姓知晓。”
“有军门在,天塌不下来!目前大局尚稳,请军门宽心。”
邓名赞许地看了周培公一眼:
“培公处事周全,甚好。民生是根基,万不可乱。”
“具体细则,回头你将文书送至签押房,我细看。”
“义父!”
一个带着急切与孺慕的声音响起。
只见袁象快步上前,他手中还习惯性地握着随身的小本和毛笔,但脸上满是担忧。
“义父,您此行九江,奔波劳顿,脸色似有疲惫,还请务必保重身体。”
他这话语出自真心,与刚才汇报军情时的冷静判若两人。
邓名看着这个心思缜密、又对自己充满依赖的年轻人,心头一暖,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无妨,这点风浪还经得起。你开展军务,也要注意休息,眼睛都熬红了。”
袁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随即又正色道:
“义父,关于重庆和襄阳北线的局势,孩儿已将各方情报、将领意见都整理成册。”
“并附上了几种可能的应对方略优劣分析,稍后便呈给您参阅。”
就在这边紧张商讨军务之际,一阵轻微的环佩叮咚声传来。
众人目光微转。
只见孔时真在侍女云翠的陪伴下,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。
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,一身月白襦裙衬得身姿婀娜。
外罩的银狐裘披风更添几分高贵清华。
发髻上的玉簪简约却不失雅致。
她一开始就到了,只是她知趣的,并未急于上前,而是在几步外停下。
只是待到邓名与熊胜兰、周培公等人的紧急对话暂告一段落。
才盈盈上前。
她敛衽一礼,声音清越柔和:
“时真恭迎邓军门凯旋。”
邓名转过头,语气自然而然的温柔了很多:
“时真,在武昌这些时日,一切可还习惯?”
孔时真浅浅一笑,目光飞快地掠过邓名。
随即落在熊胜兰身上,话语得体:
“劳军门挂心,武昌人杰地灵,时真一切安好。熊姐姐政务繁忙,对时真也多有照拂。”
她能如此恰到好处地出现在码头,全赖侍女云翠的灵通消息。
这小丫头来武昌不久,却已和楚望台幕府的一些仆役。
还有城中的一些商家混得熟络。
早早便打听到邓名船队今日就能抵达。
而近日武昌城中暗流涌动,传言邓军门年已二十有五。
雄踞两省却尚未婚配的传言甚嚣尘上。
家有待嫁淑女者,无不暗中掂量。
盼着能与这位如日中天的邓军门结下秦晋之好;
而更多人则揣测,那位执掌机要、权同女相的熊胜兰。
无论是手腕、地位还是与军门朝夕相处的情分。
都俨然是未来正妻最可能的人选。
这些话语传到孔时真耳中。
让她心中难免泛起一丝焦虑与较劲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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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胜兰看到孔时真到来。
她极为自然地向前一步,再次拉近了与邓名的距离。
轻笑一声道:
“时真妹妹真是客气了。你远来是客,身份尊贵,又是军门看中的佳人,我岂敢怠慢。”
“只是我们这些常年混迹行伍、打理俗务的人,难免粗糙。”
“不比妹妹昔日府上精致周到,若有疏忽之处,妹妹还要多多包涵才是。”
她话语依旧客气,但“身份尊贵”、“昔日府上”等词。
巧妙地再次强调了孔时真那敏感的前朝格格身份。
孔时真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,脸上笑容却愈发温婉。
她声音依旧柔和:
“姐姐说笑了。姐姐日理万机,运筹帷幄,才是真正令人敬佩的巾帼豪杰。”
“妹妹在武昌深受关照,心中唯有感激,何来疏忽怠慢之说。”
“但有用得着妹妹之处,姐姐也尽管吩咐。”
两位女子的目光在空中再次交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