臧式毅身着他一贯的深色中山装,在一众军官簇拥下肃立场边。他身侧,是特意从昆明赶来的周淮安——腋下依旧紧紧夹着那本边角已磨损的《滇川黔军工标准倡议书(民国八年)》,以及后勤总长庾恩旸——他手持笔记本,目光扫过那些杂乱枪械时,眉头紧锁,仿佛已看见后勤线上因此衍生出的无数麻烦。
一位川军团长,指着身旁武器架,语气满是无奈:“臧副总工,庾总长,周厂长,您几位都是明眼人。鄙人这一个团,步枪就有三四种口音,机枪弹和步枪弹还说不上一家话!真要拉上去打,辎重队非得变成流动杂货铺不可!”
他话音刚落,一位黔军代表激动地排众而出,他手中紧紧握着的,正是一支保养得极好、木托泛着温润包浆的护国19式短款步枪。“臧先生,您再看看这个!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混杂着自豪与酸楚的颤音,“这支枪,还是民国十三年,林主席在贵阳设立讲武堂分校时,拨给我们学员队的!跟了我五六年,战场上救过我的命!”他爱惜地摩挲着枪身,仿佛在安抚一位老战友,随即语气陡然激烈,指向那些旧枪:“弟兄们使惯了这枪,再摸回那些老家伙,真真是骑惯了云南的健马,再回去蹬那走不稳山路的小毛驴!射得准,打得远,关键是它听话,不卡壳!”
另一位川军军官也高声附和:“没错!我部是民国十五年底才拿到第一批,数量不多,全配给了警卫团。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吃饭的,谁不眼馋好家伙?看着警卫团弟兄手里的新枪,我们再摸摸这汉阳造,心里能是滋味吗?”
这番跨越数年的对比,裹挟着强烈的情感,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。周淮安看着那两支被主人视若珍宝的步枪,脸颊肌肉微微抽动,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腋下那本泛黄的倡议书,十一年的夙愿与眼前的场景叠加,让他百感交集。庾恩旸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记录下的不仅是数据,更是沉甸甸的军心与亟待解决的困境。
臧式毅冷峻的目光,缓缓从那些杂式武器,移向那两支代表着不同时期援助的步枪。他的思绪,瞬间被拉回一个月前,在昆明靶场的那个下午。他记得自己端起那支“护国一九式”时,枪托抵肩的扎实感,扳机力度的均匀。从一百码到三百码,弹着点密集得惊人。尤其那短款,在山地模拟靶位间辗转腾挪,灵活异常。他亲自拆解,每一个部件的加工精度、材料的韧性,都远超他在关外见过的多数同类。那一刻,他理解的不仅是林景云的技术自信,更是那位黔军代表口中“骑惯健马”的真正含义。而东北方面,自《津门密约》后,苍狼小队带入关外的数十支“护国一九式”,在少帅卫队和部分精锐中进行的评测报告,也早已通过密函放在他的案头,其评价与他自己在靶场的结论高度一致:“性能卓越,远超现存制式装备,亟需仿制或统一。”
这跨越南北、贯穿数年的切身体验,在此刻川黔校场的喧嚷中,汇聚成一股无可辩驳的洪流。
“周厂长的痛,诸位的难,庾总长的账……”臧式毅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,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。他缓缓走到那堆旧枪前,拿起一支枪栓都已松动的老套筒,手指拂过锈迹斑斑的枪身,仿佛在触摸一段沉重而纷乱的历史。
他猛地放下旧枪,转过身,目光如淬火的钢刃,扫过周淮安、庾恩旸,以及每一位川黔军官。“五六年了。从西南到东北,前线的弟兄们,用血和命,早已为我们验明了道路。”他的话语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此间种种,绝非一厂一地之困,实为我联盟生死存亡之瓶颈。周厂长十一年的夙愿,诸位五六年的切身之感,不能再拖下去了!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将校场上所有的期盼与沉重都纳入胸中,化作一个钢铁般的承诺:“请诸位放心,也请周厂长见证。臧某此番调研,便是要彻底了断这旧账。必当竭尽所能,为我联盟将士,讨一个统一的‘公道’!”
秋风吹过校场,卷起尘土,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、由信任、渴望与决绝共同凝聚的力量。
秋风吹过校场,卷起尘土,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、由信任、渴望与决绝共同凝聚的力量。这力量沉甸甸地压在臧式毅心头,与他皮箱里那些填满了数据的卡片、草图和即将成型的汇报提纲融为一体。一个月后,当他在昆明五华山那间门窗紧闭的会议室里,再次展开那份据此绘制的《三边联盟军工现状与资源流向图》时,图中那错综复杂、彼此割裂的线条,仿佛与校场上那些杂乱的枪械发出了同一声叹息。
会场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巨大的军事地图旁,悬挂着臧式毅团队刚刚完成调研后绘制的《三边联盟军工现状与资源流向图》,图上那错综复杂、彼此割裂的线条,与校场上那些杂乱的枪械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呼应。
与会者除林景云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