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中央,一台经过精心改装的“山河”卡车同款煤气发生炉已准备就绪。四名工人正进行最后的检查——他们动作熟练却格外缓慢,仿佛手中不是工具,而是易碎的瓷器。
老技工陈师傅俯身凑近压力表,布满老茧的食指轻轻敲了敲玻璃表盘。“指针稳当。”他低声对旁边的年轻助手说,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轻松。
所有人都知道,今天演示的不是一台机器,而是一个体系的生死。
“开始吧。”
汤仲明的声音在空旷车间里响起。他站在控制台前,白衬衫的袖口卷到肘部,额角在午后的闷热中渗着细密的汗珠。
陈师傅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进气阀。
低沉的吸气声从炉膛深处传来,紧接着是煤块被引燃时特有的、由疏渐密的噼啪声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六盏尚未亮起的白炽灯上。
一秒。两秒。
“电压不稳!”年轻助手突然低呼。
仪表盘上,指针轻微地颤抖着,在215伏到225伏之间摇摆。灯丝开始微微发红,却迟迟未能达到白炽状态——那光芒昏黄而犹豫,像垂死者的喘息。
车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汤仲明眉头紧锁,快步走到机组旁。他没有去看仪表,而是俯身将耳朵贴近净化器的排气口,闭眼倾听。
“第二级滤芯。”他忽然睁眼,“水封液面高了半公分,气流受阻。”
陈师傅脸色一白:“上午调试时明明……”
“现在是下午,温度升高,液体膨胀。”汤仲明已经拿起扳手,“降液面,三毫米。”
扳手转动时发出的金属摩擦声格外刺耳。三圈半后,汤仲明抬手:“停。”
几乎在同一瞬间——
六盏灯“嗡”地一声亮了起来。
不是渐亮,而是骤然迸发的、饱满而稳定的白光,将整个车间照得如同曝晒在正午的阳光下。仪表盘上,指针稳稳停在刻度线的正中央——那是汤仲明特意让人标上的‘220V/50hz’ 。这个数字,与上海租界里英美机器的110伏/60赫兹不同,与日本设备诡谲的100伏/50赫兹也不同。这是他们在无数次争论与实验后,为中国未来的工业天地,共同画下的第一道基准线。
年轻助手长舒一口气,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。
汤仲明直起身,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,这才看向林景云:“气路通畅了。这套系统对平衡极其敏感,差一毫都不行。”
林景云点点头,目光依然锁定在那稳定的灯光上:“继续。”
演示重新开始。
这一次,时间成了唯一的裁判。车间墙上那架老式挂钟,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发出清晰的“嗒”声。
五分钟。灯光稳定。
十分钟。有人开始交换眼神——已经超过了常规演示时长。
十五分钟。陈师傅忍不住第三次检查压力表,数据与开始时别无二致。
十八分钟。汤仲明示意助手突然接入一台小功率电钻。负载骤增的瞬间,灯光只是微微一暗,随即恢复如初,整个过程不到半秒。
二十分钟。
“可以了。”
汤仲明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如释重负。助手切断负载,灯光次第熄灭,发电机的嗡鸣声缓缓平息。
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煤火在炉膛里最后的、温柔的噼啪声。
林景云这才迈步走入光区曾经存在的空间。皮鞋踏在水泥地面上,回声清晰。他径直走向那台仍在散发余热的机组,伸出手,掌心平贴在铸铁外壳上。
“温度均匀。”他低声说,“震动比卡车上的小。”
“回主席,”汤仲明上前一步,声音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兴奋,“固定工况下,热效率比车载状态提升百分之十五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转身,指向那六盏已经冷却的灯泡:“稳定性。这套系统一旦调平,就能像磐石一样可靠。”
林景云点点头,目光转向旁边工作台——那里整齐排列着三套不同规格的炉栅,以及几块乌黑锃亮的方形物体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‘标准’?”
汤仲明深吸一口气,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。他拉开幕布,三级发电方案示意图赫然呈现。
“顾总,林主席。”他的声音在空旷车间里回荡,带着某种宣告的重量,“在臧副总工标准化指导下,我们已将木炭汽车动力技术,系统性衍生为——‘联盟标准自主能源语法’。”
他转身,用力拍了拍仍在散发余热的煤气炉:
“核心突破在此:此系统与‘山河’卡车共享气化模块、净化模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