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金属光泽的专用扳手:“维护这台机器的专用工具,是克虏伯钢厂特制的。它们磨损了,损坏了,我们怎么办?”
他的目光,扫过每一个脸上笑容还未褪尽的人,声音陡然变得锐利:“我们现在,是站在别人用钢铁和智慧为我们搭建好的一座精美桥梁上,小心翼翼地摘到了第一颗果子。桥很坚固,果子也很甜。可如果有一天,修桥的人,不再卖给我们过桥的门票,甚至抽走了脚下的桥板呢?”
一连串的质问,如同一盆冰水,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。
车间里瞬间一片死寂。刚刚还满溢的狂喜,迅速蒸发,化为一层冰冷的汗珠,从人们的额角渗出。
林景云将那片“靖疟剂”郑重地放回张淮南颤抖的掌心。
“这片药,是一个伟大的胜利,但它更是一个启示,一个警钟!”他的声音在巨大的车间里回荡,敲击着每一个人的灵魂,“它告诉我们,我们真正的长征,才刚刚迈出第一步!我们下一步要攻坚的,不再是这一片药的纯度,而是要让生产这片药所需要的所有工具、所有材料、所有设备,让它所代表的整个现代工业体系,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,从无到有地,扎下根,长出我们自己的枝干!”
雪亮的灯光下,那台昂贵的德制机器依旧高效、精准地嗡鸣着。但在所有人的眼中,它已经从一个需要顶礼膜拜的、遥不可及的神龛,变成了一个必须被理解、被解剖、被超越,并最终要被彻底替代的,具体而清晰的标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