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两日后,研究所的核心车间,空气中弥漫着黄花蒿特有的苦涩清香,混合着乙醚的化学气息。与月前那场混乱的争吵不同,此刻的车间里,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和管道中液体流动的声音。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所有原料,都经过了新出炉的《黄花蒿原料初筛分级指引》的严格筛选。工人们屏息凝神,各司其位,目光紧紧锁定着自己面前的仪表盘。
“一号进料阀开启百分之三十!保持压力稳定在1.2兆帕!”总工程师张淮南对着挂在嘴边的通话器低声喊道,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略显沙哑。
巨大的德制萃取罐平稳地运行着,仪表盘上,代表温度、压力的指针在预设的绿色安全区间内,如同被驯服的野兽心脏,进行着极其轻微的摆动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聚焦在出料口的透明观察窗上,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……
突然,观察窗后,一股纯净的、带着明亮琥珀光泽的淡黄色粉末,开始缓缓流出,像金色的沙漏,预示着时间的终结。
“出来了!”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。
早已守在出料口的药剂师王玥,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她戴着手套,用最快的速度取样,转身就朝实验室的检测台跑去。
整个车间,瞬间静得落针可闻。只剩下机器固执的嗡鸣,和王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她熟练地将样品溶解、离心、注入色谱仪。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张淮南的拳头,在身侧捏得骨节发白。
几分钟,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王玥猛地抬起头,那张因连续奋战而布满血丝的脸上,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。她挥舞着手中的检测单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一声刺破寂静的尖叫:
“总工!纯度……纯度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二!波动范围低于百分之零点五!达标了!我们达标了!”
短暂的死寂之后,车间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巨大欢呼!
“成功了——!”
人们疯了一样地摘下头上的帽子,奋力抛向空中。他们相互拥抱着,狠狠拍打着对方的肩膀,有人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几个月来压在心头的屈辱、挫败和迷茫,在这一刻尽数释放。
张淮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那一直紧绷如铁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。他接过最终压制成型的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药片,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。那片药,洁白、光滑、质地坚硬,在车间明亮的灯光下,反射着希望的光芒。他的手在微微颤抖,像捧着一个初生的婴儿。
“‘靖疟剂’……我们自己的‘靖疟剂’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就在这时,厚重的铁门被推开,林景云在周文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。他立刻被那股劫后余生般的狂欢气氛所包裹。
“主席!主席您看!我们成功了!”张淮南激动地迎上前,将那片药片珍而重之地递到林景云面前,语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豪,“完全按照程所长提供的参数筛选原料,完全遵循德制工艺规程,我们小批量连续生产出了五批次,全部达标的‘靖疟剂’!纯度全部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二以上!”
林景云接过那片小小的白色药片,用指腹感受着它光滑坚硬的质感。他将药片凑到鼻尖轻轻一嗅,那熟悉的、属于黄花蒿素的特有气味,与他记忆深处前世的抗疟药物几乎别无二致。
他脸上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赞许微笑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,很好!大家辛苦了!这证明,我们的工人,我们的技术人员,有能力驾驭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设备!这证明我们选的这条路,走得通!”
他的肯定,让现场刚刚有些平复的欢腾气氛,再次达到了顶点!
然而,林景云脸上的笑容却随即慢慢收敛。他缓步走向那台仍在高效运行的德制萃取罐,指尖拂过冰冷光滑的不锈钢机身,然后转身,面对着所有仍在欢庆的人群。
“诸位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瞬间浸入了沸腾的水中。喧嚣迅速平息下来,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他。
林景云举起手中那片小小的白色药片,目光却没有看它,而是缓缓扫过那些印着德文标识的精密阀门、仪表盘和复杂的管道。
他的声音沉静下来,却拥有压过一切机器轰鸣的力量。
“为了这片药,我们造出了达标的药,这是一个胜利。但是,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?”
现场的欢喜凝固了。
他的手指,指向墙角那几只所剩无几的进口乙醚桶:“萃取用的高纯度乙醚,是德国进口的。它用完,我们怎么办?”
他的手,又指向一名工程师手中那套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