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内只剩下四人。
戴戡坐于主位,清癯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深刻,他轻抚着茶杯,沉默不语,却自有一股定海神针般的气场。冯玉祥大马金刀地坐着,环抱双臂,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也掩不住他此刻内心的激荡,眼神在林景云与高纪毅之间来回逡巡。
高纪毅挺直了脊背,双手平放在膝上,姿态无可挑剔,但他微微绷紧的下颚线,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。他知道,真正决定东北命运的时刻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林景云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图前,背对众人,似乎仍在端详着图上纵横的线条。他忽然转过身,脸上没有了在大会上的激昂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,目光直直地望向高纪毅。
“高特使,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,“之前我们谈了筋骨,谈了血肉,谈了良心。现在,我们谈一谈……刀刃。”
高纪毅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“明面上的产业合作,是为国造血,是立身之本。但东北的局面,高特使比我更清楚,光有血肉,没有锋刃,便只是待宰的羔羊。”林景云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他顿了顿,给了高纪毅足够的消化时间,然后抛出了那枚真正的重磅炸弹。
“我云南,可向贵方提供一项绝密技术支持。”
冯玉祥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。
“我们可以协助贵方,全面优化现有的步枪生产线,使其能够生产出与我西南部队现役的‘护国一九式’性能相当、且弹药完全通用的新式步枪。”林景云看着高纪毅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相关的生产图纸、核心工艺参数、乃至特种钢材的冶炼配方,我们都可以提供。”
“嗡”的一声,高纪毅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。
护国一九式!
这四个字,对于他,对于所有在东北见过苍狼教官团训练与实弹演习的奉军将领而言,简直就是神兵利器的代名词!那种射程,那种精度,那种惊人的可靠性,是沈阳兵工厂参考德国毛瑟步枪仿制加改良的步枪完全无法比拟的。如果东北军能够全面换装这种武器,那在辽西前线,面对日本关东军的火力优势,将不再是单方面的被动挨打!
这不是合作,这是直接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,递到了东北军的手里!
高纪毅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,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潮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声音嘶哑地挤出两个字:“条件?”
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这个道理,在奉天帅府浸淫多年的他,比谁都懂。他死死盯着林景云,准备迎接一个苛刻到极点的要求。
林景云伸出两根手指,姿态从容。
“第一,从今往后,联盟内部,所有军工技术、矿产资源、成品市场,必须深度共享,互为依托,再无彼此。西南的钨矿,要能变成东北的枪管;东北的钢铁,也要能铸成西北的铁轨。我们是一家人,关起门来,不分你我。”
这个条件,在高纪毅的意料之中,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光明正大。这是阳谋,是将三方彻底捆绑成一个利益共同体的必然之举。他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明白。
林景云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,仿佛能穿透人心。“第二,”他沉声道,“将《津门密约》中规划的那条‘生路’,从蓝图变为血脉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用手指从云南昆明开始,划过贵州,穿过四川,进入陕西,再向北延伸,最终稳稳地落在了辽西的锦州。
“一条从西南腹地,经西北廊道,直达辽西前线的、绝对安全的秘密物资通道,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,并且实现常态化运行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未来,无论是贵州能救命的黄花蒿素、云南即将量产的磺胺药,还是四川的军用罐头,甚至是能让卡车和飞机动起来的酒精燃料,都要通过这条看不见的血脉,源源不断地送到辽西前线,送到每一个守土的兄弟手里!”
“我们不仅要给东北的兄弟们换上新枪,更要让他们受伤了有药治,天寒了有衣穿,饿了有饭吃!我们要让日本人知道,他们面对的,不是一个孤立无援的东北,而是整个中国腹地,是我们三边联盟倾尽所有的决心!”
话音落下,密室之内,落针可闻。
冯玉祥“霍”地站起身,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满是震撼与激动交织的红光。他看着地图上那条线,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满载物资的车队,在他那贫瘠的西北大地上,日夜不息地奔向北方。这才是真正的盟友!这才是真正的共御外侮!
戴戡缓缓闭上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他明白了,林景云下的这盘棋,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利益交换。他是在用技术、用物资、用一条条切实的生命线,将三方拧成一股真正的力量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