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南京那头还是老一套,先夸‘其心可嘉’,却又让‘切不可轻启战端’,最后还以个人名义发电,说国库紧张,让我们克制。”张学良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不屑与忧虑,“日本人像狼一样在边上盯着,苏联那头熊也被我们惹毛了,这把火……会不会最终烧到我们自己?”
张作霖靠在宽大的虎皮椅上,闭目养神,蜡黄的脸上透着一股疲惫,但眉宇间那股子久经沙场的威严却丝毫未减。他没有睁眼,只是淡淡地问:“怕了?”
他不等儿子回答,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,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。那咳声沉闷而撕心裂肺,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一般。侍从慌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递上早已备好的药茶。张作霖接过,呷了一口,茶水的温热勉强压下了喉间的灼痛,蜡黄的脸上,竟因此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。
“咳咳……小六子,要是不把狼和熊的眼珠子都吸过来,它们会一直盯着咱们的后背。”张作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只有它们盯着北边的火,才看不见咱们暗地里动的筋骨!”
他猛地站起身,虽然因久病缠身,步履略显虚浮,但脊梁却挺得笔直,如同密室中那根不屈的擎天柱。他走向墙边那幅巨大的东北军事地图,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,最终停在了锦州至阜新一带。密室内,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和自鸣钟单调的“滴答”声,每一声都像敲在张学良的心头。
“显声!”张作霖的声音沙哑,但其中蕴含的力量,却足以穿透人心。
“卑职在!”黄显声立即上前一步,身姿笔挺如松,眼神中闪烁着精明与忠诚。
“第一,固烟!”张作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锦州至阜新一带的地图上,发出的闷响在密室中回荡,“北边闹得凶,南边(指日本)才更容易松懈。借着这场‘东风’,‘暗堡计划’给我全速推进!告诉工兵弟兄,白天可以大张旗鼓运材料,那都是给鬼子看的!晚上,给我挑灯夜战!我要在三个月内,看到辽西走廊初步连成一片!特别是锦州外围的永备工事,要能扛住重炮,要能藏下咱们的精锐,要能让小日本的铁蹄踏不进来!”
黄显声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。大帅的算计,总是如此深远。“是!大帅!工兵部队已分成三班,人歇工不歇。所需水泥、钢材,正通过营口港,混杂在民用建材里分批运入。咱们的人乔装成商贩,混迹在码头,用最不起眼的船只和车队运送。日本人派的眼线,目前看到的都是些修桥铺路的寻常景象,暂时还未察觉异常。”
张作霖满意地点了点头,目光随即转向奉天东塔机场和兵工厂的位置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与决绝。“第二,候鸟!”他沉声说道,“北满冲突是假的,但咱们转移家当,必须动真格的!名单上筛选出来的飞行员、地勤骨干,还有兵工厂那些能造精密零件的老师傅,以‘轮训’、‘设备检修’的名义,第一批,十日内,必须秘密启程!去锦州,去承德,甚至……做好去更远地方的准备!飞机能飞的,直接转场!不能拆的精密机床,给我做好伪装,用最慢的火车,走最偏僻的线路,给我运走!”
张学良听到这里,终究忍不住插话:“爹,奉天厂是我们的根基,一下子抽走这么多核心……这要是被日本人察觉……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,奉天兵工厂,那是东北军的命脉,也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。
“糊涂!”张作霖猛地打断,声音陡然拔高,因激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,咳得身体都佝偻了几分。他用力捶了捶胸口,才勉强平复下来,“根基?咳咳……人,才是根基!设备没了可以再造,这些花了十几年培养出来的人才没了,咱们东北军就真成了没牙的老虎!存人失地,人地皆存;存地失人,人地皆失! 这句话,你给老子刻在脑子里!”他喘着粗气,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张学良,“小六子,这事你亲自督办,出了纰漏,我唯你是问!”
张学良身躯一震,他看到了父亲眼中那混合着病痛、焦灼与超乎寻常的清醒光芒。那是一种将一切都看透,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。他知道,父亲是把整个东北的未来,甚至整个中国的未来,都押在了这一步棋上。他深吸一口气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儿子明白!一定办妥!”
张作霖缓了口气,目光再次落在黄显声身上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阴冷的算计:“第三,布雾!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那笑容在煤油灯下显得有些诡异,“日本人不是喜欢看戏,喜欢找缝隙吗?那就给他们看点想看的。让‘夜枭’放点风声出去……就说,我张作霖被苏联人的强硬吓住了,内部主和派声音很大,少帅年轻气盛,但底下带兵的老人儿们不想打。特别是……暗示他们,我们正在暗中接触,希望日本方面能在此事上保持‘中立’,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