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在沉闷的密室中激起回响,震落了房梁上的一缕尘埃。
会议结束,众人鱼贯而出,每个人的脚步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坚定。张作霖独独留下了张学良。
密室里的煤油灯已经换过一轮灯芯,窗外早已是黑沉沉的一片,只有几颗疏星在天幕上闪烁。
“这场戏,要演得真,也要收得快。”张作霖背对着他,望着窗外的夜色,声音低沉而疲惫,“让‘夜枭’的人在中东路沿线动手脚的时候,机灵一点。找那些有争议的地段,找那些平时就跟俄国人不对付的刺头。要让老毛子跳起来骂娘,但又抓不到咱们的真凭实据。等他们的领事一来抗议,咱们就立刻摆出息事宁人的姿态,把人放了,把货还了,显得我们顾全大局。”
张学良郑重应道:“儿子都记下了。已经选好了几个动手的地点,都在边境线上,就算事情闹大了,也在情理之中,有转圜的余地。”
张作霖点点头,喉咙里一阵发痒,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子都佝偻了下去。一旁的侍从连忙端上温热的药茶。他喝了一大口,才勉强压下咳声,脸色又苍白了几分。
他喘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兵工厂的搬迁,是重中之重,要格外小心。你亲自去告诉王以哲,先搬人,后搬机器。尤其是那三十几个能独立画图纸、造模具的老师傅,还有那几台德国克虏伯厂的精密铣床,要像护送金条一样,派最可靠的卫队一路护送。普通的机器设备,炸了还能再买,但这些人和这些‘母机’,是咱们再造一个兵工厂的根本,是咱们最宝贵的家底!”
“是。王师长那边已经拟好了名单,第一批转移的人员和设备,三天后就借着夜色,伪装成商队出发。”
张作霖凝视着那幅巨大的地图,在黑暗中,那片熟悉的黑土地轮廓依旧清晰可辨。他久久没有说话,整个密室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。
最后,他仿佛是说给张学良听,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记住,小六子。我们今天做的这一切,不是为了我张家继续在东北当土皇帝,不是为了割据自保。而是为了在这片黑土地上,给整个中华民族,留下一份能够复兴的火种。将来,史书上怎么写我,后人怎么骂我,说我张作霖通敌卖国也好,说我怯懦避战也罢,纵使千夫所指,万人唾骂,我张作霖……都认了!”
帅府内的灯火,彻夜未熄。
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,再次从那道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时,张作霖依旧站在地图前,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。他的影子里,藏着一个庞大的计划,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,和一个老帅不惜背负骂名的决绝。
一场即将改变东北,乃至整个中国未来命运的战略大转移,就在这个闷热而漫长的夏夜里,随着一道道加密的电波,从这座沉睡的帅府发出,全面启动。而那股被张作霖寄予厚望的“东风”,也将在一个多月后,准时在中东铁路上,掀起滔天巨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