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作霖微微颔首,继续说道:“‘暗堡’计划要分三步走。第一步,先调五个装备老旧、但兵员充实的师旅西进,大张旗鼓地去修工事,做出一副加强边防的样子,迷惑日本人。第二步,等后面的‘烟雾’升起来,再秘密把咱们装备最好的五个主力旅,像拳头一样,藏进辽西的山里,作为机动打击力量。最后,在前沿阵地留下五个最忠诚、最能打硬仗的部队,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,就是层层阻击,用命给咱们的大部队调整争取时间!”
接着,他的目光转向张学良:“第二,‘候鸟’计划。咱们的飞机和飞行员,是金疙瘩,不能摆在奉天兵工厂旁边,等着让日本人的炸弹一锅端。你负责,想尽一切办法,把空军的主力,特别是像高志航那样的好苗子,连同最重要的地勤技师、维修设备,分批次、找借口,转移到锦州、甚至是更远的后方去。让这些‘候鸟’,飞到安全的地方去!”
“第三,‘南舟’计划。海军那几条破船指望不上,但咱们那些懂海军技术、懂操舰的人才不能丢。以‘南北军事交流’、‘赴滇学习山地战经验’的名义,把海军的骨干分批派到云南去。林景云那边,我已经通过密电打好招呼了,他们会妥善安置。”
“第四,‘分身’计划!”张作霖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狠厉,“沈阳兵工厂,是咱们的命根子,但也是日本人眼里最大的一块肥肉。这个厂子,可以丢,但造枪炮的老师傅和那些进口的精密机床,一台、一个都不能丢!王以哲,你负责,把兵工厂最核心的技术人员和设备,化整为零,秘密转运到黑龙江的北安、海伦那些深山老林里,给我建几个新的、谁也找不到的兵工厂!这叫‘金蝉脱壳’!”
四大计划,环环相扣,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惊的战略转移蓝图,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。
这时,一直蹙眉沉思的张作相终于忍不住开口了,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:“大哥,计划是好,可如此大规模的人员调动、物资转移,怎么可能瞒得过关东军的眼睛?他们的特务和汉奸眼线,遍布东北,跟苍蝇一样。稍有不慎,打草惊蛇,后果不堪设想啊!”
“辅帅问得好。”张作霖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,“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咱们要转移,就必须先在别处,放一把更大的火,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!”
他的手指,猛地从中东铁路线上一划而过!
“就在这里,跟老毛子,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‘边境冲突’!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充满了阴谋的气息,“这叫,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!”
“妙啊!”吴俊升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,脸上的肥肉都激动得颤抖起来,“咱们打着防备苏俄、整顿边防的旗号,往西、往北调兵遣将,日本人就算看出来,也说不出什么!他们甚至还乐于见到咱们跟老毛子起冲突!”
但张作相依旧忧心忡忡:“万一火候没掌握好,弄假成真,跟苏俄全面开战,那咱们可就是两面受敌,腹背受创了……”
“所以,这场戏的关键,在于‘演’。”张作霖成竹在胸,“我会让‘夜枭’的人,在中东路上制造几起‘意外’。先是铁路工人闹罢工,然后是咱们的货物被他们无理扣押,最后再发生点小规模的武装摩擦。但记住,枪声一响,人一抓,事态一紧张,咱们就立刻‘收手’,转为外交谈判。动静要大,但绝不见血!”
他转向张学良,眼神变得格外严肃:“小六子,这件事,你亲自去办。跟北边边境的部队指挥官,你要一个一个地当面去‘沟通’。这个分寸,必须拿捏得死死的。既要让事态升级到足以成为我们大规模军事调动的完美借口,又绝对不能让冲突失控,把咱们自己给套进去。”
张学良立刻会意,郑重地点头:“儿子明白。驻守满洲里的那个李团长,为人最是稳重,也最懂分寸,这件事交给他去挑头,最合适不过。”
密室里的煤油灯火苗摇曳,将众人脸上凝重的神情投射在墙壁上,形成一幅幅沉默而坚毅的剪影,宛如一帧即将载入史册的油画。
张作霖缓缓环视全场,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总结道:“都给我记住了!我们这么做的目的,不是要跟苏俄人打仗,而是要借这股东风,完成我们东北军的战略大转移!这不是后退,不是逃跑,是为了把拳头收回来,将来能更有力地打出去!是为了给咱们东北、给咱们国家,保住最后一分元气!”
他走到张学良面前,那只布满青筋和伤痕的大手,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,力道之大,让张学良的身子都微微一沉。
“三个月。”张作霖盯着儿子的眼睛,“我给你,也给在座的各位,三个月的时间。三个月后,我要看到‘暗堡’的工事初具规模,‘候鸟’的第一批飞行员安全抵达新基地,‘南舟’的学员已经启程,‘分身’计划最核心的设备已经搬进深山!”
“是!”包括张学生在内,保驾小组所有人齐声应道。那声音,决绝而响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