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,直视周文… “去,把程白芷所长请来。”
“是。”周文谦没有多问,立刻转身离去。
大约一刻钟后,程白芷跟在周文谦身后,走进了办公室。她依旧是一袭素雅的蓝色旗袍,外面套着纤尘不染的白大褂,沉静的脸上带着一丝面对未知时的专注。走进这间代表着云南最高权力的办公室,她没有丝毫的局促,眼神清澈坦然,只有对科学的纯粹和对使命的执着。
“主席,您找我。”她微微欠身。
“白芷,坐。”林景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温和了许多,“研究所最近的工作,还顺利吗?”
“一切顺利。”程白芷坐下,背脊挺得笔直,“口服剂型‘黄花蒿素靖疟剂’的提取工艺已经稳定,目前正在进行剂型固化的实验。动物毒理和药理实验也已同步展开。另外,疫苗研究室已经成功分离并培养了天花病毒的减毒毒株,正在进行传代培养,以进一步降低其毒性。”
她汇报工作时,语速不快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准确,充满了科学的严谨性。
“很好。”林景云点了点头,他要的就是这种严谨和高效。他话锋一转,提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我问你,去年席卷滇南乃至整个西南的这场恶性疟疾,我们的‘滇蒿栓’,究竟救了多少人?”
这个问题,程白芷显然早已了然于心。她几乎没有思索,便给出了精准的数据:“根据卫生司和军医处的联合统计,在‘滇蒿栓’推广应用之前,重症疟疾患者的死亡率普遍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上,部分高发地区甚至超过百分之五十。在使用‘滇蒿栓’进行干预治疗后,全省范围内的重症患者平均死亡率,被控制在了百分之十二以下。若以去年总计上报的重症病例数量估算,‘滇蒿栓’的出现,至少让超过五千名重症患者摆脱了死亡威胁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这还仅仅是云南省内的数据。通过商路和军队系统流向川、黔两省的药品,其产生的正面影响,目前尚无法精确统计,但反馈回来的信息都极为乐观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安静。
五千人。这冰冷的数字背后,是五千个鲜活的生命,是五千个免于破碎的家庭。
周文谦站在一旁,呼吸微微一滞。他常年跟冰冷的国际条文和经济数据打交道,但此刻,这个关于生命的数字,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。他隐约明白了林景云的意图,心中那块关于德国困局的坚冰,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缝。
“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十二……”林景云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,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,“这就是科学的力量,这就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剑,最坚固的盾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力量。
“德国人不是要讲利益吗?英国人、美国人不是要用技术封锁我们吗?好!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利益,一个让他们不得不坐下来和我们谈的筹码!”
他的目光灼灼,落在周文谦和程白芷的脸上。
“文谦,立即调整对德外交战略!由你亲自统筹,成立一个规格最高的‘对德医药合作谈判小组’。程白芷所长任技术总顾问,从外交、商业、法律、技术各部门抽调最顶尖的精锐!”
“我们的谈判目标,不再是乞求他们出售轮胎生产线!”林景云一字一顿,声音在室内回荡,“而是主动向他们提出——技术合作!我们要用我们手中的‘滇蒿栓’,以及即将研制成功的‘黄花蒿素靖疟剂’,去敲开德国,乃至整个欧洲的大门!”
这个逆转性的战略,让周文谦和程白芷都愣住了。
用自己的药,去和世界顶级的工业强国谈合作?这……这简直是闻所未闻!
程白芷首先感到了困惑:“主席,德国的化学制药工业世界领先,拜耳公司早在几十年前就人工合成了阿司匹林。我们的黄花蒿素,他们真的会看得上吗?而且,疟疾在欧洲本土并非主要流行病……”
“问得好!”林景云赞许地看了她一眼,“白芷,你的问题很专业,但也恰恰说明,你对世界的理解,还停留在纯粹的技术层面。你忽略了两个最重要的因素:殖民地和利润!”
他走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,这一次,他的手没有停留在亚洲,而是重重地拍在了非洲大陆上。
“看看这里!法属西非、英属东非、比属刚果……还有东南亚的那些岛屿!这些地方是什么?是欧洲列强的原料产地,是他们的财富源泉!但同时,这些地方也是什么?是全世界疟疾、黄热病、昏睡病最猖獗的人间地狱!”
他的声音充满了洞察一切的穿透力:“为了维持在这些殖民地的统治和掠夺,欧洲人每年都要付出多大的代价?他们的士兵、官员、商人,有多少人因为这些热带疾病倒下?他们现在靠什么?靠从南美金鸡纳树皮里提取的奎宁!奎宁的产量有限,价格昂贵,而且副作用巨大!我们的黄花蒿素,效果比奎宁更好,副作用更小,一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