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师的抵达,意味着政治与宗教上的最大旗帜已然就位,也让林景云能够更加从容地落子:一边是雪域边疆的长期渗透与塑造,另一边,则是大后方的根基必须打得更加牢固。前者需要悄无声息的暗流,后者则需要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至于仍在青海牵制着马家军主力的丹增、钟怀国及护寺团勇士们,他们的安全归来,将是拼图上最后、也最令人牵挂的一块。林景云相信,这些百战余生的老卒,自有其生存与归来的智慧。
眼下,他的目光回到了昆明,这片他经营已久的根基之地。一切长远谋划,最终都离不开最基础的“力量”——工业的力量。
三月底的昆明,已是春深似海。五华山下的街道,被暖风拂过,道旁新绿的柳条柔柔地摆动,与穿着各色衣衫、行色匆匆的路人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。与高原上那股潜藏着紧张与躁动的喧嚣不同,这里的繁华带着一种笃定的、向上的气息。
一辆车身印着“茶马·滇运”字样、车轮包裹着厚实橡胶的客运马车,在省政府那座并不算宏伟、却庄严肃穆的青砖小楼前缓缓停下。车门打开,先后走下两位中年男子。他们都穿着半旧的西式夹克,戴着圆框眼镜,面容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,但那双透过镜片投射出的眼睛,却闪动着一种学者的审视与探究。
走在前面、身形略显清瘦的叫汤仲明,他轻咳一声,扶了扶眼镜,目光扫过街面上不时驶过的“茶马牌”胶轮马车。那些马车行驶平稳,几乎没有传统木轮的颠簸与噪音,拉车的挽马也显得格外轻松。他心中暗忖,这小小的细节,便折射出此地主政者对技术改良的重视。
跟在他身后的向德,则更为魁梧敦实,他的观察点不同,他注意到的是那些赶车人的精神面貌。他们脸上没有麻木与愁苦,反而透着一股踏实肯干的劲头。
“仲明兄,看来这西南一隅,确有几分传闻中的新气象。”向德低声说道,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期待。
“是啊,”汤仲明点点头,目光最终落在那扇敞开的省府大门上,“但愿我们此行,不是空梦一场。”
他们是应西南实业的领军人、云南省政府主席林景云之邀,从千里之外的南京辗转而来。作为国内最早钻研以内燃机替代燃料的学者,他们怀揣着一腔“能源救国”的热血,却在各处屡屡碰壁。那些当权者要么对此嗤之鼻下,要么只想着投机倒把,无人愿意为一项前途未卜的技术投入真金白银。林景云的这封邀约信,对他们而言,不啻于黑暗中的一束微光。
一名穿着朴素干部服的秘书早已在门口等候,态度恭谨却不谄媚:“是汤仲明先生和向德先生吗?林主席已在会客室等候二位,请随我来。”
没有繁复的通传,没有官僚的做派,这第一印象,让两人心中的忐忑稍减。
会客室里陈设简单,几张木制沙发,一张茶几,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南地区地形图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。林景云正站在地图前凝神思索,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,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戎装,并未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将星,看上去更像一个精干的实干家,而非一方诸侯。
“汤先生,向先生,欢迎来到云南。一路舟车劳顿,辛苦了。”林景云的声音温和而有力,他伸出手,与二人逐一紧紧相握。那手掌宽厚有力,传递过来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踏实感。
“林主席客气了,能得主席相邀,是我二人的荣幸。”汤仲明作为代表,开口回应道,言语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拘谨。
“坐,不必拘束。”林景云示意他们坐下,亲自提起暖水瓶,为他们斟上两杯热茶,“我读过二位在《格致新报》上发表的关于煤气动力机的论文,鞭辟入里,振聋发聩。尤其那句‘国无油,则车不行,百业缓;国有木,则气可生,动力继’,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。”
一番话,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。汤仲明与向德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。他们的学说在国内应者寥寥,不曾想,竟被这位西南的领袖人物如此看重。
“林主席谬赞了,不过是一些书生之见,纸上谈兵罢了。”汤仲明谦逊道。
“不,”林景云摆了摆手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,“两位先生,这绝非纸上谈兵。我今日请二位来,不为清谈,而是想将这纸上的宏论,变成奔驰在神州大地上的钢铁洪流!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无比郑重:“我有一个想法,一个或许有些疯狂的想法。我希望二位能来主持的,并非是在进口的汽车底盘上加装一个煤气发生炉,做那种修修补补的改装。我要的,是从一张白纸开始,从发动机的缸体、活塞,到底盘的大梁、悬挂,进行彻头彻尾的一体化设计!我们要造的,是一台真正的、原生的、完全属于我们中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