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走到张作霖的轮椅前,恭敬地躬身:“大帅有何吩咐?”
“唉,”张作霖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,示意他们坐下,“眼下这局势,你们也看到了。外有日本人虎视眈眈,内有南京那边扯皮捣蛋,我这身子骨又……不争气。东北这个家,不好当啊。”
他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文件,推向两人:“日本人那边,还得靠你们多周旋。他们不是一直想要跟我们搞点‘经济合作’吗?我琢磨了一个设想,你们俩都是这方面的行家,拿回去,帮我参谋参谋,看看能不能搞。要是搞成了,东北的财政也能松快松快。”
杨宇霆接过文件袋,入手沉甸甸的。他没有当场打开,只是恭敬地答道:“大帅但有驱驰,宇霆万死不辞。我与瀚勃兄一定仔细研究,尽快给大帅一个妥善的章程。”
“好,好,有你们在,我就放心了。”张作霖疲惫地挥挥手,“去吧,这事要快。”
待杨宇霆和常荫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那副谦恭的模样仿佛还留在空气里。张作霖脸上的温和与疲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冰的冷酷。
他对书房角落那一人高的景泰蓝珐琅屏风后面,低声说道:“都听见了?”
屏风后转出两个人影,正是张学良和黄显声。张学良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忍,而黄显声则面沉如水。
“听见了。”黄显声答道。
张作霖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:“汉卿,别妇人之仁!他们拿了我的东西,不是去花天酒地,是去卖给要我命的敌人!这不是私怨,这是刨我们张家,刨整个东北的根!你今日心软,他日他们就能把你连同这片江山,一起打包卖给日本人!”
张学良被父亲凌厉的目光刺得低下头,咬了咬牙:“爹,我明白。”
张作霖这才收回目光,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:“明日此时,收网。”
翌日清晨,杨宇霆和常荫槐再次联袂来到大帅府。他们昨晚几乎一夜没睡,将那份所谓的“合作设想”翻来覆去地研究。在他们看来,这份设想漏洞百出,简直就是主动向日本人出让利益,这恰恰印证了他们的判断——老帅病糊涂了,急于向日本示好以换取暂时的安宁。这正是他们趁虚而入,借机将自己的计划包装一番,名正言顺地推上台面的大好时机。
两人信心满满地走进书房,准备向张作霖“进谏”。然而,等待他们的,不是坐在轮椅上的病大帅,而是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。
书房内,卫队官兵荷枪实弹,分列两旁,杀气腾腾。张学良和黄显声一左一右,肃立在书桌后,神情冷峻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意?”杨宇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强作镇定,但微微发颤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惊骇,“少帅,大帅呢?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
常荫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,双腿一软,几乎瘫倒在地,结结巴巴地附和:“少帅……大帅……切莫……切莫听信小人谗言啊!我们对大帅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!”
没有人回答他们。
这时,屏风后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。张作霖竟然自己走了出来,他虽然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全身力气,但他站得笔直,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。
“大帅!”杨宇霆看到张作霖,仿佛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又像是看到了催命的阎罗,神情复杂到了极点。
张作霖走到书桌前,看也没看两人一眼,只是将昨日那份“合作设想”的文件袋,猛地摔在桌上。文件散落一地,露出里面几张白纸。
“我的‘合作设想’,二位参谋得如何了?”他冷笑着问。
看到那几张白纸,杨宇霆瞬间明白了。什么合作设想,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,一个索命的圈套!事已败露,他索性撕破了脸皮,挺直了脖子,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: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张雨亭!你这个土匪!你以为杀了我们,日本人就会放过你吗?你以为凭你和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,就能跟关东军斗?没有我们从中周旋,东北迟早完蛋!你这是在自掘坟墓!自掘坟墓!”
常荫槐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地上,开始语无伦次地咒骂起来,污言秽语不绝于耳。
“放你娘的罗圈屁!”
张作霖一声暴喝,用尽全身力气,一脚踢翻了身边的炭火盆。烧得通红的木炭和火星四溅开来,将名贵的地毯烫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。他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浑身颤抖,指着杨宇霆的鼻子,嘶声力竭地吼道:
“老子以前就是信了你们这帮‘会周旋’的瘪犊子,才差点在皇姑屯让人炸成八块!老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不是为了再听你们放这些臭屁!今天砍了你们,就是要告诉小日本,也是告诉全东北的人,我张作霖,从今往后,不伺候了!”
“拖出去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,卫兵们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