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说有救,还太早。”林景云的神情没有丝毫放松,“野生黄花蒿产量有限,靠我们自己去采集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必须立刻向川、黔两省求援!”
他回到办公室,亲自拟定了两封电报,一封发往重庆,给四川省政府主席刘湘;一封发往贵阳,给西南经济协调委员会会长戴戡。电报的内容,没有过多的客套,只是以最沉痛的语气,陈述了云南的疫情惨状,并附上了黄花蒿提取物能够根治疟疾的发现,最后,他坦诚地将那个还未正式命名的救命药方——黄花蒿素的简易萃取方法,毫无保留地告知了两省。
电报的结尾,他只写了一句话:“滇省百万生民,悬于一线,西南一体,唇亡齿寒,恳请甫澄兄、循若兄,以西南大局为重,动员两省之力,援我蒿草,救我百姓!”
……
重庆,四川省政府。
一场紧急军政会议正在召开。刘湘坐在主位,手里捏着那封来自昆明的电报,神情凝重。
“各位都看看吧。”他将电报传了下去。
当电报在在场的一众川军将领和政要手中传阅完毕,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乖乖,这瘟疫这么凶?”
“林景云居然把救命的药方都直接告诉我们了?他就不怕我们学会了,以后拿来卖钱?”一个主管财政的官员下意识地盘算起来。
刘湘听着众人的议论,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。他那张饱经战火的脸上,浮现出一种复杂而动容的神情。
“卖钱?你的脑子里就只有钱吗?”他指着那个财政官员,厉声喝道,“你们都忘了?去年川中大旱,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,是谁,从云南平价调运了十万石粮食给我们?是谁,派来了最好的水利技术团,帮我们勘测都江堰,修葺水渠?”
他环视全场,声音变得激昂:“我刘湘是粗人,不懂什么大道理!但我懂得‘滴水之恩,涌泉相报’!去年我们遭灾,林景云二话不说,送粮送人!今天他云南有难,还把救命的方子都掏心掏肺地给了我们,我们川人,要是还在背后打算盘,那他娘的还是人吗?那跟那些趁火打劫的洋人,有什么区别?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语气斩钉截铁:“传我的命令!立刻动员川东酉阳、彭水、黔江等所有山区的百姓,上山采集黄花蒿!告诉他们,每采一斤,政府给五文钱!所有费用,从我省政府的特别预备金里出!另外,立刻组织‘茶马’车队,昼夜不停,把采到的蒿草,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运到云南去!谁敢耽搁,军法从事!”
……
贵阳,西南经济协调委员会。
戴戡的办公室里,气氛同样严肃。作为整个西南经济的“总舵手”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云南对于整个西南板块的意义。
他对着面前的贵州官员们,沉声说道:“电报,想必大家都看了。我只说三点。”
“第一,滇黔两省,自古山水相连,同气连枝。云南若因瘟疫而乱,我贵州势必受到波及,这是唇亡齿寒的道理,谁都别想置身事外。”
“第二,林景云主席,推行‘西南一体’,以云南之富,反哺川黔两省。我们贵州的烤烟厂、铝制水壶厂,哪一个没有云南技术和资金的影子?我们脚下这条通往云南的公路,更是打通了贵州的经济命脉!做人,不能忘本!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戴戡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林主席将药方公之于众,这不仅仅是救云南,也是在救我们整个西南!谁能保证,这瘟疫不会传到贵州?他给我们的,不是一味草药,而是一道护身符!是整个西南未来面对瘟疫的底气!”
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黔东南的版图上:“立刻,以省政府和委员会的名义,向全省发布告民众书!动员所有力量,采集黄花蒿!告诉所有贵州人,今天我们多采一斤草,就是为自己,为子孙,多积一分德!”
官方的决心,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,迅速在民间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在川东酉阳的山乡里,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,拄着拐杖,将家里的几个半大孙子都赶上了山。他对着山下高呼“采蒿救人”的乡亲们喊道:“都给老子用点心!当年闹饥荒,要不是云南盐帮送来的盐巴和米,我们这村子早没了!现在云南兄弟有难,我们还等什么!”
在黔东南的苗族山寨里,当夜幕降临,成百上千支火把,如同一条条游龙,在连绵的群山间亮起。寨老站在鼓楼下,用苍老而雄浑的声音告诫着即将上山的年轻人:“去年的‘摆子’,要不是昆明来的林医生派人送药,我们寨子还能剩下几个人?记住,你们今天上山采的,不是草,是良心!”
川滇黔交界,那条蜿蜒在崇山峻岭间的古道上,上演了历史性的一幕。
一队由崭新“茶马牌”胶轮马车组成的四川车队,在泥泞的道路上缓缓驶来。车轮滚滚,马蹄声声,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散发着浓烈气味的黄花蒿,高高